貿易協定與經濟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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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貿易為生的經濟體

鮮有經濟體像新加坡一樣如此依賴貿易。2020年，新加坡的貨物及服務貿易額約相當於本地生產總值的320%。¹這個數字反映了轉口港的功能：第A部分已追溯其源頭至1819年的自由港，而轉口貿易至今仍經由港口及機場進行。這類城市無法躲在關稅壁壘之後保護自己，而必須說服貿易夥伴保持市場開放，因為規則若能同樣約束大小經濟體，最符合它的利益。

在其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裏，新加坡透過多邊體系追求這項利益，即《關稅及貿易總協定》，以及1995年起的世界貿易組織。1990年代末多邊談判陷入停滯，新加坡隨之改變方法。它開始談判雙邊及諸邊協定，一方面為確保市場准入，另一方面為建立高標準規則的範例，供其他國家日後採納。2026年8月，政府統計已實施的協定共有29項。²

首批雙邊協定

第一波協定的對象，是與新加坡同樣致力於開放市場的夥伴。與新西蘭的更緊密經濟夥伴關係協定於2000年11月簽署，2001年1月生效。日本隨後跟進，其經濟夥伴關係協定於2002年11月生效。³最重要的是與美國的協定，於2003年5月6日簽署，自2004年1月1日起生效。⁴新加坡談判團隊由許通美（Tommy Koh）率領，他在海洋法方面的角色已於上文介紹。

與華盛頓的協定，是美國與亞洲國家締結的第一份自由貿易協定。對新加坡而言，這亦是一項政治表態，因為它把全球最大的經濟體與東南亞聯繫得更緊密。協定中有關金融服務、投資及知識產權的章節，超越了當時世界貿易組織的承諾，成為日後談判的參照。將市場准入與高監管標準相結合的模式，自此成為新加坡貿易政策的標誌。

由四個小經濟體到CPTPP

最具雄心的倡議始於一個小組合。2002年在洛斯卡沃斯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會議上，新西蘭、新加坡及智利的領導人啟動了更緊密經濟夥伴關係的談判。汶萊於2005年4月加入談判。2005年7月18日，智利、新西蘭及新加坡在威靈頓簽署《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定》，汶萊則於2005年8月2日加簽。⁵這份四個經濟體之間的小型協定，成為《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的核心。美國退出後，其餘11個參與方於2018年3月8日在聖地亞哥簽署《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協定於2018年12月30日對首六個完成批准的國家生效，新加坡是其中之一。⁶

這段發展過程說明了新加坡屢次運用的一種手法。小國先在彼此之間訂立協定，設定高標準，並為較大的夥伴保留加入的大門。較大的夥伴到來時，便加入一個由小國設計的架構。英國於2024年12月加入，令CPTPP的範圍延伸至太平洋以外。

RCEP與以東盟為中心的網絡

《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源自東盟與其對話夥伴之間的各項協定。協定由15個國家於2020年11月15日在一次視像東盟峰會上簽署，並於2022年1月1日對首十個完成批准的國家生效。⁷其成員約佔全球人口及經濟產出的30%。RCEP的規則不及CPTPP進取，但它是第一份把中國、日本及南韓連結在同一個自由貿易區內的協定，而東盟居於其中心。

對新加坡而言，兩份協定並存，正是其平衡策略在經濟上的體現。CPTPP包括美國在太平洋最親密的夥伴，RCEP則包括中國。新加坡同時是兩者的成員，並支持兩者吸納更多成員。因此，以新加坡為基地的企業，可以在跨太平洋及東亞兩個網絡中同時運用優惠原產地規則及服務承諾。

歐洲與數碼協定

新加坡與歐洲締結了歐盟與東南亞國家之間的第一份自由貿易協定。協定於2019年11月21日生效，而平行的投資保護協定仍待所有成員國批准。⁸其經濟意義相當重大。2025年，歐盟與新加坡的貨物貿易額達478億歐元；2024年的服務貿易額為829億歐元。2024年，歐盟在新加坡的投資存量為2,498億歐元，而新加坡在歐盟的投資則達2,739億歐元。⁹

最新一代的協定以數據為對象。智利、新西蘭及新加坡於2020年6月12日以視像方式簽署《數碼經濟夥伴關係協定》（DEPA），南韓則於2024年5月加入。¹⁰2025年5月簽署的《歐盟—新加坡數碼貿易協定》於2026年2月1日生效。這類協定處理跨境數據流動、電子發票、數碼身份及原始碼的處理等問題。一個金融中心的銀行、資產管理公司及支付企業處理來自全亞洲客戶的數據，對它來說，在議定保障措施下跨境傳輸數據的權利，與運送貨物的權利同樣重要。

稅務協定網絡

經濟外交亦涵蓋稅務。新加坡已與約100個司法管轄區締結避免雙重課稅協定、有限度避免雙重課稅協定及資料交換安排。¹¹這些協定在新加坡與締約夥伴之間分配課稅權，降低股息、利息及特許權使用費的預扣稅，並讓投資者可使用相互協商程序。對基金經理及家族辦公室而言，協定網絡決定了區內投資的收入能否在沒有過度稅務流失的情況下匯回新加坡。協定網絡亦是新加坡按國際標準交換稅務資料的法律渠道，第E部分第II章對此有詳細探討。

經濟外交的局限

貿易協定無法保護小型經濟體免受大國政策取向的影響。2025年4月，美國宣布對進口貨物徵收10%的普遍關稅。儘管兩國之間有雙邊自由貿易協定，而且貿易差額對美國有利，這項關稅仍適用於新加坡。¹²此事顯示，條約的力量只取決於較強一方遵守條約的政治意願。新加坡的回應是重申其本身對開放貿易的承諾，並加強與東盟、CPTPP及歐洲夥伴的合作。第K部分第V章探討美國政策這一轉向對金融中心的影響。

註釋

1. Wikipedia, “Economy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2020年貿易額佔本地生產總值的比率為320%；名義本地生產總值6,595.7億美元（2026年估計）；人口6,211,400（2026年）。 ↩
2. 新加坡能源、貿易及工業部，“Free Trade Agreements”（meti.gov.sg，網頁最後更新於2026年8月21日，2026年11月瀏覽）：“Over the years, it has forged an extensive network of 29 implemented agreements.” ↩
3. Agreement between New Zealand and Singapore on a 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2000年11月14日簽署，2001年1月1日生效；Agreement between Japan and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for a New-Age Economic Partnership，2002年1月13日簽署，2002年11月30日生效。 ↩
4. Wikipedia, “Singapore–United States Free Trade Agreement”（2026年11月瀏覽）：2003年5月6日簽署，兩國於2004年1月1日實施；美國參議院於2003年7月31日批准，2003年9月3日簽署成為法律。 ↩
5. Wikipedia, “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2026年11月瀏覽）：新西蘭、新加坡及智利於2002年在洛斯卡沃斯舉行的APEC領導人會議上啟動談判；汶萊於2005年4月以正式談判方身份加入；協定於2005年7月18日在威靈頓簽署（按締約方列表，汶萊於2005年8月2日簽署）；2006年5月28日對新西蘭及新加坡生效。 ↩
6. Wikipedia, “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2026年11月瀏覽）：2018年3月8日在聖地亞哥簽署；2018年12月30日對澳洲、加拿大、日本、墨西哥、新西蘭及新加坡生效；新加坡於2018年7月19日成為第三個批准的國家；英國加入協議於2023年7月16日簽署，2024年12月15日生效。 ↩
7. Wikipedia, “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2026年11月瀏覽）：2020年11月15日在越南主辦的視像東盟峰會上簽署；2022年1月1日生效；15個簽署國約佔全球人口的30%（約22億人）及全球本地生產總值約30%。 ↩
8. 歐盟委員會貿易總司，“EU trade relations with Singapore”（policy.trade.ec.europa.eu，2026年11月瀏覽）：《歐盟—新加坡自由貿易協定》自2019年11月21日起生效；《歐盟—新加坡投資保護協定》“being adopted or ratified”，待所有成員國批准後生效；《歐盟—新加坡數碼貿易協定》於2025年5月7日簽署，自2026年2月1日起生效。 ↩
9. 歐盟委員會，“EU trade relations with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2025年貨物貿易額478億歐元，歐盟順差124億歐元；2024年服務貿易額829億歐元，歐盟逆差92億歐元；2024年歐盟在新加坡的外國直接投資存量為2,498億歐元，新加坡在歐盟的外國直接投資存量為2,739億歐元。 ↩
10. Wikipedia, “Digital Economy Partnership Agreement”（2026年11月瀏覽）：2020年6月12日由智利、新西蘭及新加坡以視像方式簽署；南韓於2024年5月3日成為第四個成員；中國的加入程序於2022年8月18日正式啟動。 ↩
11. 新加坡國內稅務局，“List of DTAs, Limited DTAs and EOI Arrangements”（iras.gov.sg，網頁最後更新於2026年2月4日，2026年11月瀏覽）：新加坡已與“around 100 jurisdictions”簽署協定。 ↩
12. Wikipedia, “Singapore–United States relations”（2026年11月瀏覽）：2025年4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對進口貨物徵收10%的普遍關稅，實際對新加坡適用10%。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