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作為市場的設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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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定機構與政聯公司

1960年代留下的制度遺產，是由法定機構及政聯公司組成的緊密網絡。大部分國營及半國營企業於1968年至1972年間成立。據Stoelinga統計，溫斯敏於1983年退休時，共有505家政聯公司，分別歸屬三家控股公司：淡馬錫控股（Temasek Holdings）、勝利控股（Sheng-Li Holdings）及MND Holdings。這些公司的業務由船廠及石油化工延伸至航運、航空、物業及貿易，例如1968年11月成立、接管經濟發展局出口促進中心的Intraco。¹

政府以私營部門的不足作為設立這些企業的理據。凡本地企業家缺乏資本或專業知識的領域，國家便直接投資，並往往與外國夥伴合作。李顯龍（Lee Hsien Loong）形容，建國時期的公營部門由一小群緊密團結的部長及官員組成，他們世界觀相同，行動一致。他表示，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極大膽或極遲鈍的官員才敢阻撓發展項目。他亦直言其中的治理原則：“Contrary to laissez faire dogma, in Singapore a favourable business environment relies on an efficient civil service, not an atrophied one.”²

1974年成立的淡馬錫控股及1981年成立的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使這些國家資本得以長久存在，第D部分第I章將會探討。³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的國營企業相比，差異在於這些企業須受紀律約束。政聯公司須賺取商業回報，與私營企業競爭，而且很多須在證券交易所上市。

由工廠到金融中心

為製造業發展出來的方法，其後應用於金融業。1968年，即經濟發展局重組的一年，新加坡開始推動離岸貨幣市場。新加坡取消了非居民存款利息的預扣稅，並於1968年10月准許首個亞洲貨幣單位開業。⁴有關稅務豁免始於1968年8月還是1969年的立法，各方資料說法不一，本部分第IV章會討論這個問題。模式與製造業如出一轍：找出可以吸引的國際業務，消除障礙，提供針對性的稅務優惠，其餘便交由外國機構完成。

工業策略對金融中心的啟示

經濟發展局方法中的若干特點，直接延伸至金融中心的管治。第一是深信小國必須積極推銷自己。李顯龍駁斥只要基本因素到位、投資者便會自動前來的說法。他指出，跨國公司在時間壓力下憑不完整的資訊作出決定，這讓一個能幹的機構有機會把項目爭取到新加坡。第二是協調。經濟發展局須說服其他部委及機構為投資者消除障礙，使項目能在數星期內由決策進入生產。第三是以外國企業為師，其進駐有助培養技能、供應商及本地管理人員。第四是願意按投資者的需要調整國家政策，範圍由稅務規則以至培訓及移民。⁵

這些特點在論述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財富管理策略以及基金及家族辦公室獎勵措施的各章中一再出現。本部分第V章及第E部分探討的金融監管機構，把監管與推廣行業結合起來，這是瑞士當局所沒有的做法。批評者認為這種結合存在風險，因為招攬業務的機構或會在懲處業務時猶豫不決。第E部分第VI章討論的誠信衝擊，正好考驗這種張力。支持者則指出，新加坡建立新市場的速度很快，由1968年的亞洲美元到2020年代的加密資產皆然。

經濟發展局本身亦轉向服務業。在1985年經濟衰退之後，該局於1986年設立服務業促進司，以吸引對18個可貿易服務行業的投資。有關該次衰退的數字同樣說法不一。國家文物局的記述指經濟收縮1.7%，為獨立以來首次；其後修訂的國民帳目則顯示下跌0.6%。⁶至1991年，經濟發展局已把目標由製造業擴大至營運總部及研究與開發等服務。當時新加坡有超過700家國際製造公司，另有2,000家從事貿易、金融及服務業。⁷1980年代的總部獎勵措施，預示了第E部分第III章所探討的家族辦公室獎勵措施，以及第G部分第I章所討論的環球貿易商計劃（Global Trader Programme）的邏輯。

今日的經濟發展局

成立65年後，經濟發展局仍然是新加坡的主要投資促進機構。該局在14個國家設有20個海外辦事處，並自1991年起營運投資部門EDBI。2025年，該局取得的投資承諾包括142億新加坡元的固定資產投資及89億新元的業務總開支。這些承諾在五年內落實後，預計每年將創造15,700個職位及180億新元的附加值。⁸

2025年，製造業仍佔名義國內生產總值的18.5%，金融及保險業則佔14.0%。截至2024年底，新加坡的外來直接投資存量達31,300億新元，其中7,790億新元來自美國。⁹因此，金融中心植根於1960年代策略所締造的經濟之中。其銀行為跨國公司提供融資，其基金經理投資於這些公司，其律師則為它們草擬合約。

第二支柱與新的獎勵工具

免稅期是經濟發展局最古老的工具，在全球最低稅之下已失去大部分效力。新加坡的《2024年跨國企業（最低稅）法》（Multinational Enterprise (Minimum Tax) Act 2024）訂定15%的最低稅率，並引入本地補足稅。該法適用於在前四年中有兩年綜合收入達7.5億歐元或以上的跨國集團，並適用於2025年1月1日或之後開始的財政年度。¹⁰若先驅企業免稅期把實際稅率降至15%以下，只會透過補足稅把收入由投資者轉移至新加坡庫房。

政府在2024年財政預算案中推出可退還投資抵免（Refundable Investment Credit），由經濟發展局及新加坡企業發展局批出。企業在每個合資格開支類別可獲最高50%的支援。未用完的抵免額在企業符合條件後四年內以現金退還。¹¹這項工具是新的，其方法卻承襲1960年代：與機構商議的酌情資助，並以服務國家經濟的承諾為條件。

註釋

1. F. Stoelinga, Albert Winsemius，前引，第331頁，引述Parliamentary Debates, Official Report，第43卷第1期，1983年，第90至96欄；F. Stoelinga, Albert Winsemius，前引，第330至331頁；Wikipedia, “1968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Intraco Ltd於1968年11月5日成立。 ↩
2. Speech by BG Lee Hsien Loong, 1 August 1991，前引，第8頁；Speech by BG Lee Hsien Loong, 1 August 1991，前引，第7頁。 ↩
3. Wikipedia, “Temasek Holdings”（2026年11月瀏覽）：於1974年6月25日根據Companies Act註冊成立；Wikipedia, “GIC Private Limited”（2026年11月瀏覽）：於1981年5月22日以Government of Singapore Investment Corporation的名稱成立。 ↩
4. F. Stoelinga, Albert Winsemius，前引，第330至331頁及第358頁，引用Catherine R. Schenk, “The Dissolution of a Monetary Union: The Case of Malaysia and Singapore 1963–1974” (2013) 41 Journal of Imperial and Commonwealth History 496，第514至515頁（非居民存款利息的預扣稅於1968年8月取消），以及Katrijn de Ronde有關美國銀行於1968年10月設立首個亞洲貨幣單位的論述。第六屆國際稅務會議的演辭（前引，第3頁）則把相關立法定於1969年。 ↩
5. Speech by BG Lee Hsien Loong, 1 August 1991，前引，第3至5頁：自由市場論者的反對意見及其回應，即跨國公司“have to decide on investment projects under time pressure and given only partial information”；經濟發展局“has coordinated policy implementation by multiple departments and agencies”；“As a nation, we have consciously adjusted our policies, modified our attitudes, and trained our workers to match changing market needs.” ↩
6. Roots.gov.sg, “Transforming Landscapes, Improving Lives”，前引：1986年設立的服務業促進司涵蓋18個可貿易服務行業；1985年經濟收縮1.7%；Wikipedia, “Economy of Singapore”，數據表（2026年11月瀏覽）：1985年實質國內生產總值增長−0.6%。 ↩
7. Speech by BG Lee Hsien Loong, 1 August 1991，前引，第3及9頁：“It has broadened from promoting manufacturing to including service activities, such as operational Headquarters and R&D, among its targets”；“more than 700 international manufacturing companies, and 2,000 more in the trading, financial and services sectors”。 ↩
8. Wikipedia, “Economic Development Board”（2026年11月瀏覽）：EDBI自1991年起擔任經濟發展局的投資部門；“20 international offices in 14 countries”；Singapore Economic Development Board，新聞稿，“EDB continued to secure high value investment commitments in 2025 amidst a volatile global operating environment”，2026年2月9日，第3及5段：固定資產投資142億新元，其中約121億新元來自製造業相關項目；業務總開支89億新元；15,700個職位；附加值180億新元。 ↩
9. Department of Statistics Singapore，資訊圖表“Singapore Economy”（2026年11月瀏覽），第1頁：2025年按當時市價計算的國內生產總值，製造業佔18.5%，金融及保險業佔14.0%，批發貿易佔19.7%；第3頁：“Stock of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n Singapore in 2024 Total S$3,130.4 Bil”，美國為7,786億新元。 ↩
10.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 (Minimum Tax) Act 2024，第7條（“The minimum rate is 15%”）、第8(1)至(2)條及第27至28條，見lawplayer.com轉載自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的文本（2026年11月瀏覽）。 ↩
11. Inland Revenue Authority of Singapore, “Refundable Investment Credit (RIC)”（ir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Companies can receive up to 50% of support on each qualifying expenditure category”；未用完的抵免額“in cash within four years”退還；法律依據為Income Tax Act 1947第93B條；經濟發展局及新加坡企業發展局為“Approving Authorities”。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