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洗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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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及2023年8月15日的突擊搜查

2023年的案件早有一段漫長的前史。金融機構及其他公司曾就可疑活動提交報告，包括有人使用懷疑偽造的文件，以證明銀行戶口內資金的來源。2022年初，警方展開秘密情報調查，揭發一個在新加坡持有大量資產、彼此有聯繫的人際網絡。警方掌握足夠證據後，於2023年8月15日在全島同步進行一連串突擊搜查，拘捕十名疑犯。¹

十名疑犯均在中國出生，但持有其他國家的護照，其中包括柬埔寨及多米尼克。據指控，他們的財富來自在中國無牌放債、詐騙，以及在菲律賓經營的遙距網上賭博等犯罪活動。² 這些活動無一以新加坡或其居民為目標。因此，本案屬於外國犯罪得益尋找安全落腳之處的情況，而國際金融中心的打擊洗錢規則，正是為防止這種情況而設。

資產與手法

疑犯採用一套可辨認的手法。他們以本人名義註冊外國及本地公司，再利用這些公司取得工作准證，使其在新加坡逗留合法化，並開設銀行戶口以輸送資金。其後，他們用這些款項購買物業及貴重產品，包括金條、名貴手錶及珠寶。³

隨着調查推進，資產規模不斷擴大。最初數天內，約10億新加坡元的資產被檢取、凍結或受禁止處置令規限。其後數月，數字升至超過30億新元。⁴ 跨部門委員會其後記錄，涉嫌非法的金融及實物資產（包括現金、加密貨幣及奢侈品）超過30億新元，已被檢取或禁止處置。委員會形容這次行動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同類行動之一。⁵

這套手法顯示新加坡為何吸引這個集團。每一個環節都利用開放經濟中的普通渠道：透過企業服務提供者註冊公司，為這些公司的員工申請工作准證，為公司及其擁有人開設銀行戶口，以及一個向有能力付款的外國買家開放的物業市場。沒有任何一個把關者看到全貌。銀行看到的是一名擁有公司及工作准證的戶口持有人。地產代理看到的是一名擁有銀行戶口的買家，企業服務提供者看到的則是一名想要成立公司的客戶。這種割裂正是本案的核心教訓。

定罪、沒收及潛逃疑犯

十名被告全部認罪。第一名被告Su Wenqiang於2024年4月2日被判監十三個月。最後一名被告Su Jianfeng於2024年6月被判監十七個月，是十人中刑期最長者。⁶ 至2024年7月，十人全部被裁定洗錢及其他罪行罪名成立，判處十三至十七個月不等的監禁。從他們身上檢取的財產中，逾90%（價值超過9.4億新元）被沒收歸國家所有。十人服刑後全部被遞解出境，並被禁止再次入境新加坡。⁷

有評論批評判刑過輕。刑期反映了在新加坡能夠證明的控罪，即管有及使用犯罪得益、偽造及作出虛假陳述，亦反映每名被告均同意被沒收大部分資產。沒收才是更重要的結果。一名洗錢者在獄中度過一年，又失去大部分財富，把錢帶到新加坡便毫無所得。

十名被告只是整個網絡的一部分。跨部門委員會報告，當局仍在調查身處新加坡境外的十七人，涉及約20億新元的被檢取資產。⁸ 2024年11月，其中十五人同意交出價值約18.5億新元的資產。連同十名已定罪被告被沒收的資產，交予國家的資產合共約28億新元。⁹ 2024年8月，兩名前銀行僱員及其中一名通緝人士的新加坡籍前司機在法院被落案起訴，調查由此延伸至曾為該網絡提供服務的人士。¹⁰ 2025年10月，兩名前客戶經理被裁定與本案有關的罪行罪名成立。Wang Qiming因偽造、洗錢及妨礙司法公正被判監二十四個月，Liu Kai則因使用偽造文件欺騙寶盛銀行（Bank Julius Baer）被判監四個月。2026年3月，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分別禁止二人在金融業工作十六年及七年。¹¹

跨部門委員會

2023年11月，政府成立跨部門委員會，按本案經驗檢討打擊洗錢的框架。委員會由總理公署部長兼第二財政部長及第二國家發展部長Indranee Rajah擔任主席。¹² 檢討涵蓋五個範疇：公司架構被濫用；金融機構的管控措施及彼此之間的合作；企業服務提供者、地產代理及貴重寶石及金屬交易商等其他把關者的角色；政府機構的監察能力；以及執法手段。報告於2024年10月4日發表。¹³

報告把建議歸納為三大標題：主動預防、及時偵測及有效執法。¹⁴ 報告的語調明顯持平。主席寫道，委員會已審慎調校各項建議，以免對絕大多數合法經營的企業造成不必要的負擔。她又表示，新加坡會繼續歡迎合法投資者，「同時保持警覺，不受黑錢的誘惑，以免玷污我們辛苦建立、作為可信商業樞紐的聲譽」。¹⁵

立法回應

在報告發表之前，國會已在多方面採取行動。2024年2月，規管貴重寶石及金屬交易商的法例獲修訂，凡售價超過20,000新元的產品，不論其貴重成分價值多少，均納入其適用範圍。2024年8月，賭場的客戶盡職審查門檻由單筆現金交易10,000新元及存款5,000新元，一律降至4,000新元。¹⁶

《2024年企業服務提供者法》（Corporate Service Providers Act 2024）規定，所有在新加坡提供企業服務的實體均須向會計與企業管制局（ACRA）註冊，並對未有履行義務的服務提供者及其高級管理層引入最高100,000新元的罰款。另一項配套修訂規定，公司須自成立之日起備存其實益擁有人的資料，並每年核實。¹⁷

最重要的改變涉及刑事法。2024年8月通過的《2024年打擊洗錢及其他事宜法》（Anti-Money Laundering and Other Matters Act 2024），修訂了《1992年貪污、販毒及其他嚴重罪行（沒收利益）法》（CDSA）及《2010年刑事訴訟法》。過往，控方必須證明在新加坡清洗的款項源自犯罪行為，而這往往需要外國受害人及外國當局提供證據。修訂後，控方只須證明洗錢者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有關財產屬犯罪得益即可。¹⁸ 第二項修訂針對潛逃疑犯。已潛逃並被合理懷疑觸犯與被檢取財產有關罪行的人，除非親自向執法人員報到以協助調查，否則不能再申索該財產；此安排受司法監督。¹⁹ 這兩項改變直接回應2023年的案件。第一項減輕了證明外國上游罪行的難度，第二項則有助追討十七名潛逃者所留下的資產。

該修訂亦在法例新增的附表三中，把外國嚴重環境罪行列為上游罪行，使當局可調查源自海外這類罪行、流入新加坡的款項。²⁰ 第H部分第III章詳細探討這些法例及MAS的公告。

2025年7月的監管清算

MAS於2023年初至2025年初期間，審查了與本案有關的金融機構。2025年7月4日，MAS宣佈向九家機構處以合共2,745萬新元的罪行和解罰款。瑞士信貸新加坡分行繳付580萬新元，大華銀行繳付560萬新元。瑞銀繳付300萬新元，大華繼顯繳付285萬新元。兩家花旗銀行實體合共繳付260萬新元，寶盛及Blue Ocean Invest各繳付240萬新元。Trident Trust Company (Singapore)繳付180萬新元，LGT銀行（新加坡）繳付100萬新元。²¹

調查結果比罰款金額更具啟示。全部九家機構都忽略了有關客戶財富來源的警號，或未有跟進。這些財富的某些方面從未得到任何佐證。五家機構把某些客戶的風險評得過低。八家機構未有充分審視自身監察系統標記為可疑的交易。大華銀行及大華繼顯對已就其提交可疑交易報告的客戶，未有及時採取風險緩減措施。²² MAS表示，大部分機構都已制定打擊洗錢政策。違規源於這些政策執行不力或執行不一致。²³

針對個人的行動，遵循第E部分第I章所探討的問責邏輯。MAS對Blue Ocean Invest的行政總裁及營運總監分別發出六年及五年的禁止令，並對該公司兩名客戶經理發出三年禁止令。MAS亦譴責了Trident Trust的高級管理人員及大華銀行的前團隊主管。²⁴ 主管金融監管的副局長Ho Hern Shin表示，若機構及其僱員出現嚴重失誤，MAS「會毫不猶豫地採取果斷行動」。²⁵

註釋

1.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Key Facts of August 2023 Money Laundering Case”（mas.gov.sg/-/media/mas-media-library/news/media-releases/2024/imc-report.pdf，2026年11月瀏覽）：有關使用懷疑偽造文件以證明資金來源的報告；自2022年初起的秘密情報調查；2023年8月15日同步突擊搜查並拘捕十名疑犯。 ↩
2. Wikipedia, “2023 Singapore money laundering case”（2026年11月瀏覽）：十名被告均為來自閩南地區的中國人，持有多個非中國護照，包括柬埔寨護照（Wang Baosen、Su Wenqiang）及多米尼克護照（Lin Baoying）；有關資金與在中國無牌放債、詐騙及在菲律賓的遙距網上賭博有關。 ↩
3.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Key Facts of August 2023 Money Laundering Case”：涉案人士註冊外國及本地公司，利用這些公司取得工作准證及開設銀行戶口，以 “funnel their illicit funds”，並用有關資金購買物業及金條、名貴手錶及珠寶等貴重產品。 ↩
4. Wikipedia, “2023 Singapore money laundering case”（2026年11月瀏覽）：最初約10億新元被檢取、凍結或受禁止處置令規限，其後增至約30億新元。 ↩
5.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Key Facts”：“More than $3 billion of suspected illicit financial and physical assets, including cash, cryptocurrencies and luxury goods were seized or prohibited from disposal in this AML operation, one of the largest undertaken globally.” ↩
6. Wikipedia, “2023 Singapore money laundering case”（2026年11月瀏覽）：Su Wenqiang於2024年4月2日被判監十三個月，並被沒收逾590萬新元；Su Jianfeng於2024年6月被判監十七個月，並被沒收逾1.789億新元。 ↩
7.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Key Facts”：十名涉案人士於2024年7月前全部被定罪，判處 “of between 13 and 17 months” 的監禁；其被檢取財產逾90%（“totalling approximately more than $940 million”）被沒收歸國家所有；全部被遞解出境並被禁止再次入境新加坡。 ↩
8.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Key Facts”：“investigations are ongoing against 17 persons who are not in Singapore, involving approximately $2 billion of seized assets”。 ↩
9. Wikipedia, “2023 Singapore money laundering case”（2026年11月瀏覽）：2024年11月18日，仍被通緝的17人中有15人同意交出約18.5億新元資產，連同已定罪人士的9.44億新元，交出資產總額約為28億新元。 ↩
10. Wikipedia, “2023 Singapore money laundering case”（2026年11月瀏覽）：2024年8月15日，兩名前銀行僱員及Su Binghai的一名41歲新加坡籍前司機在法院被落案起訴。 ↩
11.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2026年3月17日的執法新聞稿，關於對兩名因與2023年8月洗錢案有關的控罪被定罪的前客戶經理發出禁止令，由Mondo Visione轉載（mondovisione.com，2026年11月瀏覽）：Wang Qiming於2025年10月23日被裁定四項偽造、洗錢及妨礙司法公正罪名成立，判監24個月；Liu Kai於2025年10月24日被裁定把偽造文件當作真文件使用以欺騙Bank Julius Baer & Co. Ltd.罪名成立，判監四個月；16年及7年的禁止令自2026年3月17日起生效。 ↩
12.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Executive Summary：跨部門委員會於2023年11月成立，由總理公署部長兼第二財政部長及第二國家發展部長Indranee Rajah擔任主席。 ↩
13.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National Anti-Money Laundering Strategy，2024年10月30日，第2.5段及註2：跨部門委員會檢討的五個範疇；“The IMC’s findings and recommendations were published on 4 Oct 2024”。 ↩
14.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Executive Summary：建議歸納於 “Proactive Prevention”、“Timely Detection” 及 “Effective Enforcement” 之下。 ↩
15.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委員會主席序言：建議經調校，“so that we do not place undue burden on the large majority of businesses, which are legitimate”；“We continue to welcome legitimate investors and businesses, while remaining watchful and not falling prey to the allure of dirty money, to avoid tarnishing our hard-earned reputation as a trusted business hub.” ↩
16.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Proactive Prevention”：2024年2月修訂PSPM Act，把售價超過20,000元的產品納入範圍，不論貴重成分價值多少；2024年8月修訂Casino Control Act，把客戶盡職審查門檻由10,000元（現金）及5,000元（存款）一律降至4,000元。 ↩
17.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Proactive Prevention”：Corporate Service Providers Act 2024於2024年7月提出，規定所有提供企業服務的實體須註冊，並引入最高100,000元的罰款；Companies and Limited Liability Partnerships (Miscellaneous Amendments) Act 2024規定自成立起備存實益擁有權資料並每年核實，有關登記冊罪行的最高罰款由5,000元提高至25,000元。 ↩
18.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Effective Enforcement”：2024年8月通過Anti-Money Laundering and Other Matters Act，修訂CDSA及CPC；“it will suffice for the Prosecution to prove that the money launderer knew, or had reasonable grounds to believe that the property he was dealing with were the gains from criminal conduct”。 ↩
19.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Effective Enforcement”：根據AMLOM Act，被合理懷疑觸犯與被檢取財產有關罪行的潛逃人士，“cannot claim to be entitled to the property, unless the person personally presents himself or herself before a law enforcement officer”，並受司法監督。 ↩
20.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National Anti-Money Laundering Strategy，2024年10月30日，表1，關於2024年對CDSA的修訂：毋須再證明被清洗的財產屬犯罪行為的利益；打擊洗錢及恐怖分子資金籌集監管機構可查閱可疑交易報告；新增附表三，把外國嚴重環境罪行列為上游罪行。 ↩
21.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 Takes Regulatory Actions against 9 Financial Institutions for AML-Related Breaches”，2025年7月4日（m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向Credit Suisse Singapore Branch（580萬新元）、UOB（560萬新元）、UBS AG Singapore Branch（300萬新元）、UOB Kay Hian（285萬新元）、Citibank N.A. Singapore Branch及Citibank Singapore Limited（260萬新元）、Bank Julius Baer & Co. Singapore Branch（240萬新元）、Blue Ocean Invest（240萬新元）、Trident Trust Company (Singapore)（180萬新元）及LGT Bank (Singapore)（100萬新元）處以合共2,745萬新元的罪行和解罰款；監管審查期間為2023年初至2025年初。 ↩
22.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 Takes Regulatory Actions against 9 Financial Institutions for AML-Related Breaches”，2025年7月4日：全部九家金融機構均忽略或未有跟進有關客戶財富來源的警號；五家錯誤評定客戶風險；八家未有充分審視自身系統標記的交易；大華銀行及大華繼顯對已就其提交可疑交易報告的客戶，未有及時採取風險緩減措施。 ↩
23.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 Takes Regulatory Actions against 9 Financial Institutions for AML-Related Breaches”，2025年7月4日：“The breaches arose out of poor or inconsistent implementation of these policies and controls.” ↩
24.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 Takes Regulatory Actions against 9 Financial Institutions for AML-Related Breaches”，2025年7月4日：對Blue Ocean Invest的行政總裁（六年）及營運總監（五年）發出禁止令，自2025年8月1日起生效，並對兩名客戶經理各發出三年禁止令；譴責Trident Trust Company (Singapore)的三名行政人員及大華銀行的兩名前團隊主管；私下譴責九名客戶經理及主管。 ↩
25.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 Takes Regulatory Actions against 9 Financial Institutions for AML-Related Breaches”，2025年7月4日，引述副局長（金融監管）Ho Hern Shin：“Where there are serious failings by FIs and their employees, MAS will not hesitate to take firm ac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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