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開戶及財富來源核查的啟示
看見卻未有追查的警號
兩宗案件的共通之處，在於警號清晰可見。在一馬發展公司（1MDB）案中，警號在於交易：一個國家實體向一些並無明顯業務的私人公司支付巨額款項。在2023年的案件中，警號在於客戶：剛剛抵埗、持有方便護照的人士，其申報的業務無法合理解釋其財富。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於2025年發現，其懲處的九家機構全部在財富來源方面出現失誤。
機構若不跟進警號，警號便毫無用處。在不少失誤個案中，客戶經理或合規主任已察覺不一致之處，並作了記錄，但其後卻基於客戶一個無人核實的解釋，容許業務關係繼續。文件紀錄顯示已盡職審查，實質內容卻付之闕如。
佐證與合理性
跨部門委員會就財富來源及資金來源的核查訂下三項原則。把關者應取得佐證，或進行獨立核查，不應只依賴客戶的聲明。他們應合理評估客戶財富來源的合理性，並記錄該項評估。核查的深度應以風險為本，不應不必要地妨礙合法的企業及個人。1
合理性是決定性的考驗。假如一名銀行家獲告知，一名三十五歲的客戶透過在東南亞經營博彩科技業務累積了2億新加坡元，他必須問：這類業務能否在這段時間內創造如此財富？公開資料又能否證實該業務確實存在？答案很少是確定的。重要的是答案有理有據，並記錄在案。據MAS法律總顧問的一篇演辭，MAS於2026年5月就私人銀行客戶的開戶發出進一步指引，要求機構把佐證工作集中於重大或較高風險的財富來源。2 其目的是把力氣集中於風險所在之處，使普通客戶免受過度要求，而不尋常的財富則須接受應有的審查。
偽造文件與書面證據的局限
2023年的案件，部分源於有人就提交予銀行、用以證明資金來源的偽造文件作出報告。文件是開戶程序的通用貨幣。資金充裕的罪犯可以買到足以亂真的文件：合約、發票、報稅表、經審計帳目、律師信函。機構若把文件當作證據，而不以獨立資料加以驗證，便會受騙。
實際的補救方法結合多種技巧。來自外國司法管轄區的文件，可在設有公開登記冊的地方加以核對。有關某項業務的說法，可與其可見的足跡比較，由網站、員工，以至監管牌照及傳媒報道。存入戶口的款項，可與所申報的來源比較。重點是每項資料都應互相印證，而一旦出現不一致之處，便應在開戶或接收資金之前進一步提問。
資訊分享：COSMIC
本案亦顯示任何一家機構所能看到的範圍有限。該網絡的成員在多家銀行開有戶口，每家銀行都只看到其部分活動。2024年4月1日，MAS與六家商業銀行推出COSMIC，即Collaborative Sharing of Money Laundering/Terrorism Financing Information and Cases平台，參與銀行為星展銀行（DBS）、華僑銀行（OCBC）、大華銀行（UOB）、渣打銀行、花旗銀行及滙豐銀行（HSBC）。在符合界定的門檻後，參與銀行可透過該平台，就出現多個警號的客戶安全地分享資訊。3 平台集中處理三類風險：濫用法人、濫用貿易融資及擴散融資。其法律依據是《2023年金融服務及市場（修訂）法》（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Amendment) Act 2023），其法案於2023年5月9日，即突擊搜查前三個月，進行二讀。4
COSMIC所針對的，正是該網絡所利用的割裂狀態。一名客戶若因財富來源不合理而被一家銀行拒絕，便不能再隨便轉往另一家銀行從頭開始，而不讓其紀錄隨之而來；至少在參與銀行之間，以及在平台涵蓋的風險範圍內是如此。私人銀行並非首批涵蓋的範疇，因此在該領域，開戶指引仍是主要工具。
管治與客戶經理
兩宗案件亦揭示了誘因問題。在私人銀行業，客戶經理引入客戶、賺取收入，其報酬往往按其吸引的資產計算。同一人通常亦是打擊洗錢的第一道防線，負責收集文件、解釋客戶的財富，並察覺不尋常的交易。當客戶規模龐大而解釋薄弱時，銀行家的商業利益與其警覺責任便背道而馳。
MAS從兩方面回應這種衝突。2016年及2017年的禁止令向客戶經理表明，若他們視而不見，個人的事業便會受威脅。2025年的行動更進一步，觸及管理層級更高的人員，包括團隊主管、行政總裁及營運總監，因為他們容許管控環境落後於業務增長。銀行若希望避免重蹈BSI的覆轍，便必須設計其薪酬、上報程序及委員會架構，使合規主任能夠拒絕一名有利可圖的客戶，並在這樣做時得到管理層支持。
文化問題亦貫穿日內瓦卷。該卷論洗錢的一章總結指，在日內瓦金融中心留下印記的案件，幾乎全部揭示了一種收入凌駕於疑慮的文化。5 新加坡的紀錄支持同一結論。幾乎每一家受MAS懲處的機構都設有相關政策。失效的是在面對一時的商業利益時，執行這些政策的意願。
從業者核對清單
- 以獨立資料確立每名較高風險客戶的財富來源，不應只依賴客戶的聲明及文件。
- 明確測試合理性：所申報的業務、遺產或投資，能否在這段時間內產生這筆財富？公開資料能否證實？
- 把方便護照、近期遷居、並無可見營運的公司架構，以及與這類公司掛鈎的工作准證，視為累積的警號。
- 盡可能以登記冊及其他獨立來源核實來自外國司法管轄區的文件，因為偽造文件是2023年案件的核心手法。
- 跟進交易監察所產生的每一個警示，並記錄結果，因為2025年受懲處的九家機構中，有八家未有充分審視警示。
- 提交可疑交易報告後，應從速重新評估業務關係，並採取風險緩減措施，以至終止關係。
- 連同結果一併記錄理據。一份顯示為何接受某項風險的檔案，能保障機構及其管理人員。
- 確保高級管理層支持合規部門的拒絕決定，包括針對有利可圖的客戶，因為2025年的禁止令觸及一家公司的行政總裁及營運總監。
註釋
- Inter-Ministerial Committe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 Report，2024年10月，“Proactive Prevention”：把關者 “should obtain corroborative evidence or conduct independent checks (i.e. not rely solely on the client’s declaration)”，應作出 “a reasonable assessment on the plausibility of clients’ SOW, with proper documentation”，而核查的深度 “should be guided by a risk-based approach, and not unduly hinder legitimate businesses and individuals”。 ↩
- Paul Yuen，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法律總顧問，“The Singapore Story: Attracting Capital, Enabling Enterprise, Sustaining Trust”，主題演辭，2026年10月28日（mas.gov.sg），引述於第E部分第I章；本章未有查閱2026年5月的指引本身。 ↩
-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COSMIC”（mas.gov.sg/regulation/anti-money-laundering/cosmic，2026年11月瀏覽）：COSMIC於 “On 1st April 2024” 與六家商業銀行（DBS、OCBC、UOB、SCB、Citibank及HSBC）推出，在符合既定門檻時，可就出現多個警號的客戶安全地分享資訊。 ↩
-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COSMIC”（2026年11月瀏覽）：集中於 “Misuse of legal persons”、“Misuse of trade finance for illicit purposes” 及 “Proliferation financing”；法律依據為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Amendment) Act 2023，其法案於2023年5月9日二讀。 ↩
- Ressos, 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 partie H, chapitre IV, section « La formation et la culture de conformité »：書中所述的事件 “ont presque toutes révélé une culture où le chiffre d’affaires l’emportait sur le doute”；FINMA的制裁現時針對管治及高級管理層。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