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與日內瓦

閱讀PDF版 (6 頁)

「亞洲的瑞士」

30年來，新加坡一直被稱為亞洲的瑞士。這個說法捕捉到兩者之間真實的相似之處：兩個缺乏天然資源的小國，政治穩定，外交上奉行中立或不結盟政策，貨幣強勢，儲蓄率高，金融業建基於外國客戶的信心。這個說法亦反映了一種抱負。新加坡在1990年代末及2000年代立志成為私人財富中心時（見第D部分第V章），以瑞士為標杆。瑞士銀行、瑞士私人銀行家以及瑞士的信任和保密慣例被引入新加坡，往往由瑞士銀行本身帶來。

相似之處不應掩蓋彼此的差異。瑞士是實行直接民主的聯邦國家，自19世紀起擁有本身的貨幣，銀行傳統可追溯至18世紀，日內瓦卷對此有詳細論述。新加坡是由一個主導政黨執政的單一制國家，自1967年起發行本身的貨幣，¹ 其金融業大體上是1965年後由國家政策一手建立。瑞士銀行業由私人銀行及州立銀行發展而來。新加坡的金融業則源自殖民地時期的匯兌銀行、華人家族銀行及國家的刻意策略。

蘇黎世：另一個瑞士金融中心

蘇黎世和日內瓦常被視為同一個瑞士金融中心，但兩者角色不同。在2026年9月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數中，蘇黎世排名第十，較3月上升一位，領先日內瓦兩位。² 蘇黎世是瑞士碩果僅存的全球性銀行、瑞士證券交易所，以及大型瑞士保險及再保險集團的所在地。因此，蘇黎世的面貌比日內瓦更接近新加坡，因為兩個城市都同時結合財富管理與銀行、保險、資產管理及市場基建。

日內瓦是專注於私人財富及商品貿易的金融中心，國際組織則是其第三支柱。日內瓦在兩項業務上與新加坡競爭：為國際家族提供的私人銀行服務，以及實物商品貿易。蘇黎世與新加坡競爭的範圍較廣，包括再保險、基金管理及全球集團的區域職能。對新加坡讀者而言，與蘇黎世比較可見全方位金融中心的實力，與日內瓦比較則可見在少數領域深耕的價值。

跨境財富：重心的轉移

數字顯示新加坡已追上多少。2025年，瑞士仍是全球第二大跨境財富中心，規模約2.9萬億美元，增長7.6%。波士頓顧問公司預期，瑞士跨境業務至2030年每年增長約6%。³ 新加坡管理的金額較小，但增長較快，客戶基礎在各地區的分佈亦較平均。波士頓顧問公司形容新加坡為亞洲最多元化的離岸財富中心。⁴

更廣泛的資產管理業亦反映同樣的情況。2024年底，新加坡的管理資產約達6.1萬億新加坡元。⁵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於2026年7月公布的2025年調查顯示，管理資產增長10.1%至6.7萬億新元，淨流入為3,760億新元。這些資產約76%來自新加坡境外，約88%投資於境外。⁶ 外來資產的比重是國際金融中心的標誌，與瑞士的情況相若。

在新加坡的瑞士銀行

新加坡的私人銀行業有很大部分源自瑞士。自1990年代起，大型瑞士銀行及日內瓦和蘇黎世的私人銀行在新加坡建立亞洲入帳中心。其中數家目前把亞洲客戶相當大比例的資產在新加坡入帳。對這些銀行而言，新加坡是集團內的第二個家，採用相同的合規標準、相同的產品，往往亦由相同的管理人員主理。因此，瑞士與新加坡之間的競爭，部分在同一批公司內部進行。這些公司按客戶意願及各地成本，在其入帳中心之間分配客戶、員工及資本。

瑞士信貸的倒閉顯示兩個中心聯繫之緊密。2023年3月19日，瑞銀同意以約30億瑞士法郎收購瑞士信貸，160億瑞士法郎的額外一級資本債券被撇減，聯邦政府提供90億瑞士法郎擔保。合併於2023年6月12日完成。⁷ 整合過程對新加坡團隊的影響不亞於蘇黎世及日內瓦，部分客戶經理同樣轉投其他銀行。事件亦提醒客戶，一個金融中心的實力取決於其最大機構是否穩健。其後瑞士就瑞銀資本要求展開的辯論（見日內瓦卷），將影響該行在何處為其亞洲業務入帳。⁸

兩地保密制度的終結

兩個中心都已失去銀行保密制度在外國稅務方面的保護。瑞士於2013年2月簽署《海外帳戶稅收遵從法》（FATCA）協議，2017年接受自動交換資料，首批資料於2019年交換。文獻形容這是瑞士銀行保密制度對非居民存戶的實際終結。⁹ 新加坡亦走上類似的道路，見第E部分第II章。因此，兩個中心今天在服務質素、機構穩定性及法律可靠性上競爭。保密已不再是區分兩者的因素。

兩者亦都曾為成功付出聲譽代價。日內瓦經歷了日內瓦卷所述的醜聞，由休眠帳戶到客戶資料外洩。新加坡則經歷了2023年8月15日揭發的洗錢案，涉案資產約30億新元，十人被定罪，九家金融機構於2025年7月4日被合共罰款2,745萬新元。¹⁰ 第E部分第VI章詳細討論此案。就金融中心之間的競爭而言，其教訓是官方回應的速度和力度與醜聞本身同樣重要。

商品：日內瓦與新加坡

與瑞士競爭的第二個領域是商品貿易。日內瓦和楚格是多家全球最大貿易行的總部或主要交易櫃檯所在地。新加坡則是它們亞洲業務的基地，亦吸引了越來越多亞洲貿易公司；這些公司自1989年起受環球貿易商計劃（Global Trader Programme）吸引而來，見第G部分第I章。¹¹ 兩個城市構成同一行業的兩極：日內瓦主力處理來自非洲、俄羅斯及中東的原油，以及與歐洲的農產品貿易；新加坡則主力處理成品油、液化天然氣、船用燃料供應及與亞洲的貿易。2020年興隆貿易及其他貿易公司在新加坡倒閉（見第H部分第II章），波及兩地的銀行，並導致數家銀行同時在兩地撤出貿易融資業務。

以伯爾尼協定為藍本

瑞士與英國的關係為新加坡提供了一個有意義的先例。《伯爾尼金融服務協定》於2023年12月21日簽署，自2026年1月1日起生效，是首份兩國在金融業選定領域相互承認對方法律及監管框架等同的協定。¹² 新加坡與瑞士之間訂有投資保護協定及避免雙重課稅協定，並在監管方面緊密合作。¹³ 一份伯爾尼式的相互承認協定，可讓瑞士及新加坡的機構無須當地牌照，即可在對方司法管轄區為富裕客戶提供服務。目前尚未有此類協定宣布，但對兩個標準位列全球前列的金融中心而言，這將是合乎邏輯的下一步。

註釋

1. 新加坡貨幣專員委員會於1967年6月12日發行首批新加坡紙幣；參見第C部分第V章。 ↩
2. Wikipedia, “Global Financial Centres Index”（2026年11月瀏覽），GFCI 40列表：蘇黎世749（+1），第十；日內瓦747（+6），第十二。 ↩
3. AFP, Jordan Times, 2026年6月4日，前引：瑞士2.946萬億美元，2025年增長7.6%；Reuters, “Hong Kong overtakes Switzerland as world’s top cross-border wealth hub on China ties, report shows”, The Star, 2026年5月27日（thestar.com.my）：預計瑞士至2030年平均每年增長約6%（兩者均於2026年11月瀏覽）。 ↩
4. Boston Consulting Group，2026年5月27日新聞稿（bcg.com）：新加坡被形容為“Asia’s most diversified offshore wealth center”。 ↩
5. VCC Singapore, “Singapore Asset Management Survey 2025”（vccsingapore.com，2026年9月6日更新，2026年11月瀏覽）：2025年底數字的前一年，管理資產為6.07萬億新元。finews.asia, “Singapore’s Asset Management Industry Hits Record High”報道2024年增長12.2%，淨流入2,900億新元。 ↩
6. VCC Singapore, “Singapore Asset Management Survey 2025”, 2026年8月（vccsingapore.com）：2025年底管理資產“rising 10.1% to S$6.7 trillion”；淨流入3,760億新元；“roughly 76% of AUM is sourced from outside Singapore”，約88%投資於境外；調查於2026年7月公布。 ↩
7. Wikipedia, “Collapse of Credit Suisse”（2026年11月瀏覽）：收購於2023年3月19日以30億瑞士法郎達成協議；160億瑞士法郎的額外一級資本債券撇減至零；聯邦擔保90億瑞士法郎；於2023年6月12日完成。 ↩
8. 聯邦委員會就「大到不能倒」規管及2026年4月22日通過的資本條例所發表的諮文（admin.ch），按日內瓦卷的摘要：境外附屬公司的參股須從普通股權一級資本中全數扣除，額外資本約200億美元，過渡期七年。 ↩
9. Wikipedia, “Swiss banking”（2026年11月瀏覽）：FATCA協議於2013年2月簽署，自2014年起適用；2017年同意自動交換資料，自2019年起共享資料，“de facto the end of Swiss banking secrecy for depositors who were not Swiss residents”。 ↩
10. Wikipedia, “2023 Singapore money laundering case”（2026年11月瀏覽）：2023年8月15日突擊搜查；涉案資產約30億新元；10人被定罪；MAS於2025年7月4日向九家金融機構處以合共2,745萬新元罰款。 ↩
11. 環球貿易商計劃於1989年推出（最初為核准石油貿易商計劃及核准國際貿易商計劃），由新加坡企業發展局管理；參見第G部分第I章。 ↩
12. State Secretariat for International Finance, “United Kingdom”（sif.admin.ch，2026年11月瀏覽）：協定由Karin Keller-Sutter及Jeremy Hunt於2023年12月21日在伯爾尼簽署，2026年1月1日生效，就選定領域訂明“mutual recognition in financial services”。 ↩
13. 《瑞士聯邦與新加坡共和國關於促進和相互保護投資的協定》（1978年）及2011年2月24日的避免雙重課稅協定。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