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管理成為策略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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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資產管理到財富管理

2000年代的政策源於較早前發展基金管理業的決定。1998年11月，正值本部分第III章探討的亞洲金融危機期間，政府宣佈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將在三年內把100億新加坡元交由私人基金經理管理。宣佈此事的部長形容，目標是實現「成為亞洲首屈一指資產管理中心的大膽而可實現的願景」。¹ 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在1998年2月宣佈將額外把250億新元交由外部經理管理後，已於1998年1月至9月間批出總值65億新元的外部委託。國家因此動用本身的儲備來扶植一個私營行業，而管理這些儲備的機構，本部分第I章已有探討。

1998年底，在新加坡管理的基金達1,506億新元。其中全權委託基金佔1,119億新元，基金管理專業人員則增至822人。² 以倫敦或蘇黎世的標準衡量，這些數字並不算大，而且以機構資金為主。私人銀行業務為富裕個人及家族管理資產，當時已透過國際銀行的新加坡分行存在，但官方調查尚未把它作為一個獨立行業加以統計。

從資產管理轉向財富管理，始於經濟檢討委員會的報告。該委員會由總理吳作棟（Goh Chok Tong）成立，負責檢討經濟策略。其金融服務工作小組在2002年9月發表建議，題為 Positioning Singapore as a Pre-Eminent Financial Centre for Asia。³ 當時的報道形容，這份文件提出一系列建議，以鞏固新加坡作為全球財富管理中心的角色，把重點從傳統銀行業務及外匯，轉向基金管理、保管及風險管理。⁴

財富管理學院與2003年的政策聲明

新的政策重點在2003年9月26日表述得最為清晰。時任副總理兼MAS主席李顯龍（Lee Hsien Loong）在新加坡投資論壇上致辭，宣佈成立財富管理學院，並對聽眾表示：「我們可以成為全球財富管理活動的中心。」他把新加坡描繪為進行這類活動的安全可靠之地，並宣佈MAS將「不遺餘力」，確保各類財富管理產品及服務均可在新加坡提供。⁵ 他在同一篇演辭中指出，政府正在使信託法現代化，籌備規管信託公司的框架，並豁免利息收入及多類源自境外收入的稅項。

財富管理學院由GIC與淡馬錫創立。⁶ 學院的成立反映新加坡做法的一項特點。瑞士或英國的金融中心會把私人銀行家的培訓交給銀行及其行業協會。新加坡則把供應合資格人才視為公共任務，因為經驗豐富的客戶經理短缺，是業界增長的主要障礙之一。截至2011年，已有逾1,500名財富管理專業人員按業界的能力框架接受培訓。

稅務措施

整個十年間，稅務政策一直支持這項策略。個人收取的源自境外收入獲得豁免，意味着居於新加坡的富人無須就其在海外持有資產的收入納稅。核准受託公司提供的受託及託管服務享有優惠稅率，而由核准受託公司管理的外國信託的收入可獲豁免，透過合資格投資控股公司收取的收入亦然。2005年財政預算把豁免範圍擴大至慈善目的信託的海外帳戶。⁷

最受矚目的措施出現在2008年2月15日的財政預算案演辭中。財政部長尚達曼（Tharman Shanmugaratnam）宣佈即日起廢除遺產稅。這項稅種始於殖民地時期。部長解釋，取消遺產稅旨在使新加坡成為具吸引力的財富投資及累積之地。⁸ 同一份預算案亦為合資格的家族擁有投資控股公司提供稅務豁免，期間由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涵蓋本地及境外的投資收入。這項優惠措施預示了第E部分第III章所探討的家族辦公室制度。

綜合而言，這些措施為新加坡塑造了切合國際流動財富需要的稅務面貌：沒有資本增值稅，2008年後沒有遺產稅，居民個人的大部分境外收入亦不課稅。批評者後來指出，這種稅務面貌加上銀行保密制度，以及可供使用的公司和信託載體，同樣切合那些希望逃避其他地方稅項的客戶。⁹ 政府的回應是，稅務競爭屬正當行為，法律框架亦不會庇護犯罪。下一節將探討這個立場。

國家主導策略的邏輯

這項策略建基於一個值得直言的盤算。新加坡沒有天然資源，本地市場細小。其早期增長來自製造業、航運及跨國公司的區域業務，而這些範疇都面對來自中國及鄰國日益激烈的競爭。財富管理則可帶來每名員工的高增值，對土地需求甚少，客戶群亦會隨着亞洲的繁榮而擴大。它亦切合這個城市既有的優勢：政治穩定、以審慎紀律管理的貨幣、以英語為工作語言，以及源自英國法的法律制度。

其做法同樣具代表性。國家同時擔當投資者、立法者、監管者及推廣者的角色。公營機構把委託交給私人經理，資助其員工的培訓，並改寫他們所依循的法律。監管機構肩負推廣其所監管行業的責任，第E部分第I章探討了這項雙重使命的現況。批評者認為，角色如此集中，存在監管俘獲的風險。支持者則指出，決策可以迅速作出，而且由單一行政機關規劃並在十年間貫徹執行的策略，具有一致性。

增長數字

這項策略的成果，在MAS的年度調查中清晰可見。在新加坡管理的資產由2003年底的4,650億新元，增至2004年的5,730億新元、2005年的7,200億新元及2006年的8,910億新元。2007年底達1.173萬億新元，約合8,140億美元，單年增長32 %。該年是連續第七年錄得雙位數增長。¹⁰ 約86 %的資產來自新加坡境外，其中亞太區提供44 %的資金。投資專業人員增至2,185人。十年間，調查的範圍有所改變。1998年的調查統計159家機構的管理基金及其基金管理專業人員，其後的調查則計算管理資產總額（包括顧問資產），以及範圍更廣的投資專業人員類別。因此，這組數據只能大致比較。¹¹

這些總額包括機構委託、對沖基金及私人銀行的顧問資產。私人銀行資產本身則由業界觀察者估算。2010年引述的一項估計指出，2000年至2008年間，新加坡的私人銀行資產增長六倍，達3,000億美元。¹² 這個數字無法與官方數據核對，但與MAS調查的數量級及銀行本身的說法相符。

另一項指標是富裕人口的增長。MAS在2005年引述美林與凱捷的一份報告，指新加坡高淨值人士數目的增長率為全球最快，2003年至2004年間達22.4 %。¹³ 本地財富與區域財富同步上升，新加坡的策略旨在兩者兼得。

註釋

1. MAS，新聞稿，“MAS to place out S$10bn to private sector fund managers as part of drive to develop Singapore’s financial sector”，1998年11月13日（部長林勳強在ACI Singapore成立25周年晚宴上的演辭）：在三年內把100億新元交由合資格基金經理管理；目標為 “becoming a premier asset management centre in Asia”。MAS，1998年11月13日新聞稿，前引：根據副總理李顯龍於1998年2月宣佈、額外把250億新元交由外部管理的計劃，GIC於1998年1月至9月間批出65億新元的委託。 ↩
2. MAS，1998 Survey of Fund Management Activities in Singapore：1998年底管理基金總額1,506億新元，其中全權委託1,119億新元，非全權委託387億新元；基金管理專業人員822人；全權委託基金因亞洲金融動盪下跌9.8 %。 ↩
3. Nelson Goh，“Banking Secrecy in Singapore and Its Impact on Pre-Action Asset Tracing”，Centre for Banking & Finance Law,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Working Paper CBFL-WP-NG03，2016年12月29日，註2：Economic Review Committee, Sub-Committee on Services Industries, Financial Services Working Group, Ministry of Trade and Industry，Positioning Singapore as a Pre-Eminent Financial Centre for Asia（2002年9月）。 ↩
4. Jame DiBiasio，“Singapore outlines wealth management vision”，FinanceAsia，2002年9月18日（首段）：經濟檢討委員會 “has just released its recommendations for bolstering Singapore’s role as a global wealth management centre”。 ↩
5. MAS，“Speech by DPM Lee Hsien Loong at the Singapore Investment Forum”，2003年9月26日，第1、5、17、19及29段：宣佈成立財富管理學院；“We can be a global centre for wealth management activities”；新加坡作為 “a safe and secure place to conduct wealth management activities”；MAS “will spare no effort to ensure that a wide range of wealth management products and services are available in Singapore”；WMI作為 “hub for wealth management in Asia” 的基石。2003年9月26日演辭，前引，第19段：“We are in the process of modernising our trust law and working out a framework to regulate trust companies”；“we are exempting from tax interest income as well as many types of foreign-sourced income”。第18段：“Most of the top private banks and fund management institutions have operations in Singapore.” ↩
6. MAS局長孟文能（Ravi Menon），在WMI Connection的主題演講 “A competent, trusted and clean financial centre”，2011年10月28日（Mondo Visione轉載）：“the Wealth Management Institute, set up by GIC and Temasek in 2003”；按能力框架 “more than 1,500 wealth management professionals have been trained to-date”。 ↩
7. MAS，在信託及遺產從業者協會（STEP）Trusts in Asia Pacific Conference上的演辭，2005年10月26日（Andrew Khoo）：個人源自境外收入的豁免；核准受託公司的優惠稅率；由核准受託公司管理的外國信託及合資格投資控股公司的收入豁免；2005年財政預算對慈善目的信託海外帳戶的豁免。 ↩
8. “Singapore Budget Includes Wealth Management Incentives”，Family Wealth Report，2008年2月18日：財政部長尚達曼在預算案演辭中宣佈，遺產稅自2008年2月15日起廢除；該稅始於英國殖民地時期；部長的理據為使 “Singapore an attractive place for wealth to be invested and built up”。Family Wealth Report，2008年2月18日，前引：合資格的家族擁有投資控股公司自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獲豁免，涵蓋本地及境外的投資收入。 ↩
9. “Swiss private banking shifts East”，Business Times（新加坡），2010年9月24日（轉載自 The New York Times）：Tax Justice Network的Richard Murphy指出，新加坡不徵收資本增值稅及大部分外國股息稅，並可以 “in the guise of corporations, trusts and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ies” 開設帳戶。 ↩
10. MAS，2007 Singapore Asset Management Industry Survey，2008年7月，第1.1段及圖表1：2007年底管理資產總額1.173萬億新元（約8,140億美元），較2006年底的8,910億新元增長32 %；數據序列為3,440億新元（2002年）、4,650億新元（2003年）、5,730億新元（2004年）、7,200億新元（2005年）；連續第七年錄得雙位數增長。MAS，2007 Singapore Asset Management Industry Survey，前引，第2.1及5.1段：約86 %的管理資產總額來自新加坡境外；亞太區佔資金來源44 %；2007年投資專業人員2,185人。 ↩
11. MAS，1998 Survey of Fund Management Activities in Singapore，前引：調查159家金融機構、全權委託及非全權委託基金、基金管理專業人員；MAS，2007 Singapore Asset Management Industry Survey，前引，第1.1段及圖表1（管理資產總額，全權委託及顧問）及第5.1段（投資專業人員）。 ↩
12. Business Times，2010年9月24日，前引：“Singapore’s private banking assets grew sixfold, to US$300 billion, from 2000 to 2008, according to the Calamander Group”；據Boston Consulting Group的數據，新加坡私人銀行資產約5,000億美元，香港則為2,000億美元。 ↩
13. MAS，在STEP Trusts in Asia Pacific Conference上的演辭，2005年10月26日，前引：根據2005年美林–凱捷報告，新加坡高淨值人士的增長率為全球最快，2003–2004年達22.4 %；管理資產5,726億新元，逾70 %來自海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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