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及歐洲制裁及其影響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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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對單邊制裁的立場

官方立場十分清晰。新加坡關稅局指出，新加坡並不執行其他國家的單邊制裁，但補充說，新加坡的當事人仍可能受這些制裁影響。¹同一網頁亦提請貿易商參閱日本、歐洲聯盟、英國及美國的名單，包括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的實體清單，以及美國財政部海外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的特別指定國民名單。這項提述承認了一個商業現實。一家無視這些名單的新加坡公司，或許沒有違反任何新加坡法律，卻仍可能失去其銀行、保險公司及客戶。

這個立場由來已久。2012年6月，美國正決定哪些國家可就其對購買伊朗石油的制裁獲得豁免；當時外交部確認，新加坡“enforces only UN Security Council sanctions”。外交部補充說，新加坡公司及金融機構會考慮單邊制裁的影響，而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已要求銀行加強對涉及伊朗交易的盡職審查。²此後，答案一直沒有改變。美國於2018年8月6日及11月4日分兩批恢復對伊朗的制裁時，新加坡律師警告，儘管新加坡本身並無作出任何改變，新加坡公司仍可能因這些制裁的域外適用而受到打擊。³

美國的一級制裁及次級制裁

美國制裁以兩種方式運作。一級制裁約束美國人士及與美國有關連的交易，包括經美國銀行結算的美元付款。由於第G部分探討的石油、金屬及農產品貿易絕大部分以美元定價及結算，一級制裁透過付款觸及新加坡大部分商品業務。次級制裁則更進一步。非美國人士如與華盛頓指定的對象進行交易，即使不涉及任何美國人士或美元，亦可能被指定，或失去進入美國金融體系的渠道。

2023年12月，俄羅斯制裁計劃增添了一項強大的次級制裁工具。2023年12月22日的第14114號行政命令，授權對協助進行重大交易或提供涉及俄羅斯軍事工業基礎的服務的外國金融機構實施制裁。財政部長耶倫（Janet Yellen）警告，這類協助“may expose them to U.S. sanctions”。⁴對新加坡的銀行而言，這項行政命令改變了盤算。一家遵守了每一份新加坡公告的銀行，如果為經第三國轉道的俄羅斯國防供應商處理付款，仍可能失去其美元代理銀行戶口。審慎的做法，是把美國的指定視為業務上的約束，不論其在新加坡法律下的地位如何。

涉及新加坡的指定

美國的指定多次把新加坡列為規避網絡中的來源地或過境點。2024年10月30日，美國財政部公布一套措施，制裁17個司法管轄區的275名個人及實體；其中，財政部指定了一家香港及深圳公司，該公司曾為受指定的俄羅斯微電子生產商採購新加坡原產的半導體製造設備。財政部亦指定了一家為類似最終用戶採購新加坡及台灣原產半導體製造機器的中國公司。⁵這類個案並無指控新加坡本身。它們顯示在新加坡合法出售的貨物，如何經其他地方的中介人落入被禁止的用戶手中；這令新加坡出口商須承擔就最終用途進行盡職審查的責任。

石油貿易是第二個目標。2025年1月10日，美國財政部指定了Gazprom Neft及Surgutneftegas連同其附屬公司、183艘船舶及九家俄羅斯石油貿易商，這些貿易商大多以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及香港為基地。財政部亦自2025年2月27日起，禁止向俄羅斯境內人士提供美國石油服務。⁶被指定貿易商的所在地很能說明問題。自2022年以來，俄羅斯石油貿易已轉向當局不實施西方制裁的司法管轄區，其中杜拜尤其獲得了日內瓦失去的業務。新加坡的大型石油貿易商依賴西方銀行及保險公司，因此有充分理由遠離這類貿易。

歐洲及英國的措施

歐洲聯盟及英國並不像美國那樣主張次級管轄權。然而，它們的措施以三種方式觸及新加坡。第一，這些措施透過母公司的國籍，約束歐洲及英國銀行、保險公司及貿易商在新加坡的分行及附屬公司。第二，它們禁止歐洲及英國人士為規例所涵蓋的交易提供服務，包括為以高於價格上限出售的俄羅斯石油提供航運、保險及融資服務。第三，根據2023年12月的第十二輪制裁措施，歐洲出口商自2024年3月起，須在向第三國出售敏感貨物的合約中加入“no re-export to Russia”條款。⁷因此，一家購買歐洲電子零件的新加坡分銷商所簽訂的合約，會把一項歐洲禁令帶入其本身的貿易之中。

歐洲的制裁措施亦已直接觸及第三國實體。日內瓦卷記載了第二十輪制裁措施；瑞士聯邦委員會於2026年8月19日實施這輪措施，其中包括首次啟用歐洲反規避工具，針對向吉爾吉斯出口敏感貨物，並禁止使用俄羅斯加密資產平台。⁸對新加坡而言，這些制裁措施的教訓是：歐洲聯盟愈來愈積極監察經過第三國的貿易路線。一個希望保持進入歐洲銀行及市場渠道的樞紐，必須證明自己並非這類路線之一。

合約與爭議

制裁亦塑造貿易的私法。受英國或新加坡法律管轄的合約主導着新加坡的商品業務；這些合約愈來愈多載有制裁條款，容許一方在履約會令其受制裁時暫停或終止履約。如合約沒有這類條款，當事人便須依賴不可抗力條款及合約受挫失效原則。英國最高法院在2024年的RTI Ltd v MUR Shipping BV案中裁定，因美國制裁而援引不可抗力的一方，並無義務接受以歐元付款，以代替合約訂明的美元。⁹新加坡法院視這類英國判決具高度說服力，因此這項判決很可能為第F部分第II章及第III章探討的法院及仲裁庭所處理的眾多制裁爭議提供指引。

註釋

1. Singapore Customs，“Sanctioned Lists and Red Flags”，customs.gov.sg（2026年11月瀏覽）：新加坡並不執行其他國家的單邊制裁，但“parties in Singapore may be affected by unilateral sanctions imposed by other countries”；企業必須遵守新加坡本地法律及安理會決議。 ↩
2.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MFA Spokesman’s comments in response to media queries on the latest US press statement of 11 June 2012”，2012年6月12日，mfa.gov.sg：與美國就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2012第1245(d)(1)條下的豁免進行具建設性的討論；“Singapore enforces only UN Security Council sanctions”；MAS要求金融機構“monitor more closely Iran-related business transactions”；過去兩年，伊朗約佔新加坡原油進口的1%。 ↩
3. Legal 500（Mondaq），“What should Singapore businesses look out for when the US re-introduces sanctions on Iran”，2018年8月14日：“In general, Singapore does not enforce unilateral sanctions adopted by other countries, such as the US”；2018年8月6日及11月4日的兩批措施；“Singapore companies could be hit by the extra-territorial application of the US sanctions”；即使與伊朗有關的貿易融資在新加坡屬合法，銀行仍可拒絕提供。 ↩
4. 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Statement from Secretary Yellen on President Biden’s Executive Order Taking Additional Steps With Respect to Russia’s Harmful Activities”，新聞稿JY2011，2023年12月22日：該命令“authorizes the imposition of U.S. sanctions on foreign financial institutions”，理由為“facilitating significant transactions or providing services involving Russia’s military-industrial base”；OFAC，Recent Actions，2023年12月22日，附有針對外國金融機構的合規指引。 ↩
5. 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新聞稿JY2700，2024年10月30日：財政部“sanctioned 275 individuals and entities”，涉及“across 17 jurisdictions”的網絡；Ablefast Logistics Shenzhen Limited“worked on procuring Singapore-origi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equipment”，供受指定的俄羅斯微電子生產商使用；Nanchang Kudos Import and Export Company Limited曾採購“Singapore- and Taiwan-origi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machines”。 ↩
6. 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新聞稿JY2777，2025年1月10日：指定Gazprom Neft及Surgutneftegas及其附屬公司、183艘船舶及九家俄羅斯石油貿易商（附件3，大多以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及香港為基地）；自2025年2月27日美國東部標準時間凌晨12時01分起，禁止“the provision of U.S. petroleum services to persons located in the Russian Federation”。 ↩
7. Council Regulation (EU) 2023/2878 of 18 December 2023，第1(28)條，在Council Regulation (EU) No 833/2014中加入第12g條：向第三國出售、供應、轉讓或出口附件XI、XX及XXXV所列貨物、附件XL所列共同高度優先物品，以及Regulation (EU) No 258/2012附件I所列槍械及彈藥時，出口商必須在合約中禁止再出口至俄羅斯；自2024年3月20日起適用，2023年12月19日前訂立的合約設有過渡期，直至2024年12月20日。 ↩
8.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H，chapitre III，關於第二十輪制裁措施，引述Secrétariat d’État à l’économie，“Ukraine : le Conseil fédéral met en œuvre le 20e paquet de sanctions conformément à la pratique établie”，seco.admin.ch，2026年8月19日。 ↩
9.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H，chapitre III，關於RTI Ltd v MUR Shipping BV [2024] UKSC 18，2024年5月15日：不可抗力條款中的合理努力但書，並不要求受影響一方接受合約以外的履行方式，即以歐元付款代替訂明的美元。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