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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法律中的聯合國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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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聯合國法》

新加坡奉行普通法的二元論傳統。條約在國際層面約束國家，但只有在國會或獲轉授權力的立法者將其制定為法律後，才會在新加坡境內產生權利及義務。《聯合國憲章》第25條規定會員國須執行安全理事會的決定，第41條則容許安理會決定採取武力以外的措施，例如中斷經濟關係。在國內實施這些決定的法律載體是《2001年聯合國法》（United Nations Act 2001），這是一項使新加坡能夠履行其在《憲章》第41條下義務的法令。

該法篇幅簡短。其核心條文第2(1)條授權部長訂立為實施安理會根據第41條作出的決定而看來屬必要或適宜的規例。規例可就逮捕、審訊及懲處犯罪者作出規定，並可賦予調查人員警方權力。第2(2)及(3)條把金融機構及可變資本公司排除於該法下的規例之外，因為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另行為它們訂立規則。規例在《政府憲報》刊登後，必須盡快提交國會。1違反規例的罪行刑罰甚重。個人最高可被判罰款50萬新加坡元、監禁十年或兩者兼施，其他犯罪者則最高可被罰款100萬新元。2

這種設計是新加坡立法技巧的典型例子。國會制定框架，把細節交由行政機關處理；行政機關因而可以跟進安理會頻繁的修改，毋須每次另立新法。該法下的規例遵循共同模式。每項規例列明其所實施的安理會決議，參照相關制裁委員會所備存的名單界定被指認人士，並禁止與他們進行交易。現有制度涵蓋（其中包括）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伊朗、剛果民主共和國、南蘇丹及也門，另有實施第1267號、第1373號及其後續決議的反恐規例。3

金融機構：金融管理局的制度

銀行、保險公司、資本市場中介人及支付服務提供者受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執行的平行制度規管。自2023年起，MAS根據《2022年金融服務及市場法》（FSMA）第192條，並結合第15(1)(b)及219(d)條所訂立的規例，實施安理會的定向金融制裁。另一套根據《2018年可變資本公司法》第83(1)(b)條訂立的規例，涵蓋第E部分第IV章探討的可變資本公司。現行規例日期為2023年4月28日，涵蓋剛果民主共和國、伊朗、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利比亞、索馬里、南蘇丹、蘇丹及也門，適用於新加坡所有金融機構。4

規例施加兩項核心責任。金融機構必須凍結被指認人士的資金、金融資產及經濟資源，並不得向他們提供資金或服務。針對恐怖分子資金籌集的指認，則以另一項法例為依據，即《2002年恐怖主義（制止資助）法》（TSOFA）。MAS期望新加坡所有自然人及法人（包括受規管行業以外的人士）在與客戶進行業務前，按聯合國名單篩查客戶。5第H部分第III章討論的舉報懷疑責任，令整個制度更為完整。銀行凍結被指認人士的戶口時，通常亦會提交可疑交易報告。

伊朗制度顯示這套制度如何緊貼安理會的決定。2015年核協議達成並獲第2231號決議認可後，MAS取消了一項禁止與伊朗有關交易的公告，並於2016年1月修訂其伊朗規例。62025年9月27日，安理會根據該決議的「快速恢復制裁」機制（snapback）恢復對伊朗的制裁後，新加坡按2015年以前適用的形式重新實施所有條文。7

關稅、貿易措施與北韓

聯合國制裁的貿易層面由新加坡關稅局負責。關稅局禁止從北韓及伊朗進口、輸入轉運及過境指明貨物，並管制向這兩個國家及其他受安理會措施規限的國家出口、輸出轉運及過境指明貨物。8對一個大部分貨物屬轉運的港口而言，把轉運及過境納入管制至為重要。從未進入新加坡市場的貨物，仍會經過其碼頭；安理會期望過境國在此截停這些貨物。

北韓對這套制度構成最嚴峻的考驗。2017年9月11日一致通過的第2375號決議，把2017年最後一季向該國供應的精煉石油上限定為50萬桶，自2018年起則為每年200萬桶；原油則限於過去12個月的水平，並禁止購買北韓紡織品。92017年12月22日的第2397號決議把精煉石油上限降至每年50萬桶，規定在海外工作的北韓工人須於24個月內遣返，並容許會員國在其領海內扣押及扣留非法向該國供應石油的船舶。10

新加坡的回應是自2017年11月起暫停與北韓的貿易，並於2018年按照第2397號決議撤銷北韓國民的工作准證。這次暫停貿易是重要的一步，因為遲至2016年，新加坡仍是北韓的第八大貿易夥伴。檢控隨之而來。2016年，一家新加坡公司因涉及把拆散的雷達系統、導彈部件及戰鬥機零件由古巴運往北韓而被罰款。2022年，另一家新加坡公司因向北韓出口飲品而被起訴。11

法院與聯合國制裁的限度

高等法院2011年在The “Sahand”案的判決，界定了聯合國制裁在新加坡法律中的適用範圍。東方匯理銀行（Crédit Agricole Corporate and Investment Bank）扣押了三艘由伊朗伊斯蘭共和國航運公司（IRISL）的德國附屬公司擁有的船舶，根據受英國法律管轄的融資安排，追討逾1.8億美元的提前到期債務。雙方當事人並沒有提出制裁問題。Quentin Loh法官主動提出這個問題，因為他擔心扣留在新加坡水域的船舶可能受安理會的資產凍結措施所涵蓋。由於新加坡屬二元論司法管轄區，他只在各項決議已制定為本地法例的範圍內，才把這些決議視為新加坡法律的一部分。第1929號決議（2010年）指認了該航運集團旗下三個實體，卻沒有指認集團本身。沒有證據顯示德國船東由這些實體擁有或控制，或代表它們行事。因此，凍結措施並不適用，船舶得以獲釋。12

這項判決為實務帶來三點啟示。第一，一宗交易在新加坡是否被禁止，屬於本地規例的問題，須按規例的條文解讀。第二，制裁被解釋為定向措施，不影響與同一國家進行的合法貿易。第三，即使一方當事人與受制裁國家有關連，新加坡法院的海事管轄權仍繼續運作；對一個以扣船作為保全海事申索常規手段的港口而言，這一點十分重要。這項判決因而印證了第F部分第I章的一個主題：新加坡法院把制裁作為法律適用，並以法律所要求的精確程度處理。

註釋

  1. United Nations Act 2001（2020 Rev Ed），第2(1)–(3)、(5)–(7)條，摘要見Legal Wires，“United Nations Act 2001”（2026年11月瀏覽）：規例須為實施第41條措施而屬“necessary or expedient”；根據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Act 2022受規管的金融機構及可變資本公司被排除在外；規例須“as soon as possible after publication in the Gazette”提交國會。 ↩
  2. Legal Wires，“United Nations Act 2001”（2026年11月瀏覽），摘要第5條：個人可處不超過50萬元罰款或不超過10年監禁或兩者兼施，其他情況可處不超過100萬元罰款；該法經Acts 9 of 2003、4 of 2014、16 of 2016、44 of 2018及18 of 2022修訂，修訂版於2021年12月31日生效。 ↩
  3. 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所列根據United Nations Act訂立的規例，其中包括United Nations (Sanctions —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 Regulations 2010、剛果民主共和國規例（第1596 (2005)、1807 (2008)、2293 (2016)及2582 (2021)號決議）及反恐規例（第1267、1373、1988、1989及2253號決議）。 ↩
  4.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Regulations for Targeted Financial Sanctions”，m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就八個國家制度訂立、日期為2023年4月28日的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Regulations，以及日期為2020年1月14日的VCC Regulations；它們“apply respectively to all financial institutions and variable capital companies in Singapore”；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Regulations for Targeted Financial Sanctions”，m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MAS透過根據“section 192, read with sections 15(1)(b) and 219(d), of the 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Act 2022”訂立的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Regulations，以及根據“section 83(1)(b) of the Variable Capital Companies Act 2018”訂立的Variable Capital Companies (Sanctions and Freezing of Assets of Persons) Regulations 2020，“gives effect to targeted financial sanctions under the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s”。 ↩
  5.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Lists of Designated Individuals and Entities”，m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名單涵蓋根據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Act 2022、United Nations Act 2001及其他法令所訂規例指認的人士；“all natural and legal persons in Singapore should screen their clients against the United Nations lists”；反恐指認根據Terrorism (Suppression of Financing) Act 2002作出。 ↩
  6. Lloyd’s List，“Singapore regulator cancels notice barring Iran transactions”，2016年1月29日：MAS取消一項禁止伊朗交易的公告，並“will also revise MAS Iran Regulations in accordance with UN resolutions”。 ↩
  7.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Lists of Designated Individuals and Entities”，m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安理會於2025年9月27日“has reinstated the relevant UNSC Resolutions and Iran sanctions list”；“All provisions have been re-applied in the same manner as they applied”，即2015年以前的形式。 ↩
  8. Singapore Customs，“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Sanctions”，customs.gov.sg（2026年11月瀏覽）：禁止從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及伊朗進口、輸入轉運及過境特定貨物，禁止或限制向它們出口、輸出轉運及過境特定貨物，並就“certain countries designated under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UNSC) sanctions”管制特定貨物。 ↩
  9. Wikipedia，“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2375”（2026年11月瀏覽）：2017年9月11日以15票通過；2017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的精煉石油限於50萬桶，自2018年1月1日起每年200萬桶；原油限於過去12個月的供應量；全面禁止購買北韓紡織品。 ↩
  10. Wikipedia，“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2397”（2026年11月瀏覽）：2017年12月22日一致通過；自2018年1月1日起，精煉石油上限為每12個月50萬桶；北韓工人須於24個月內遣返；會員國可“seize, inspect, freeze and impound any vessel in their territorial waters”，即非法供應石油的船舶。 ↩
  11. Wikipedia，“North Korea–Singapore relations”（2026年11月瀏覽）：新加坡“has officially suspended trade ties with North Korea under UN sanctions from November 2017”，並於2018年撤銷北韓人的所有工作准證，“in line with the enhanced sanctions in the UNSC Resolution 2397 (2017)”，引述The Straits Times，2018年3月28日；新加坡在2010年是北韓的第十大貿易夥伴，2016年為第八大；新加坡公司Chinpo Shipping於2016年因涉及把拆散的雷達系統、導彈及米格戰鬥機部件由古巴運往北韓，被罰款“$125,700 in violation of United Nations-led sanctions”；2022年一家新加坡公司因向北韓出口飲品而被起訴。 ↩
  12. The “Sahand” and other applications [2011] SGHC 27（Quentin Loh J，2011年1月31日），摘要見Legal 500（Mondaq），“Asia Update – April 2011”：三艘IRISL附屬公司的船舶因根據受英國法律管轄的融資安排所產生、逾1.8億美元的提前到期債務而被扣押；伊朗決議無意影響“legal economic activities”；Legal Wires，“The ‘Sahand’ and other applications [2011] SGHC 27”：原告為Crédit Agricole Corporate and Investment Bank，貸款文件受英國法律管轄；S. Zhixiang，“Interpreting and Applying the UNSC sanctions on Iran in the Admiralty Context: The Sahand [2011] SGHC 27”，EJIL: Talk!：法官主動提出這個問題，新加坡屬“a dualist jurisdiction”，IRISL並未被指認，只有Irano Hind Shipping Company、IRISL Benelux NV及South Shipping Line Iran列於第1929 (2010)號決議附件III，沒有證據顯示德國船東由它們擁有或控制，船舶獲釋。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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