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華語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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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9月7日的啟動

這場運動直接源自《吳慶瑞報告》。李光耀（Lee Kuan Yew）的診斷十分務實。在家說方言、在學校學習英語和華語的兒童，要背負三種語言，這是只有最優秀的學生才能承受的負擔。他說，經過二十年的雙語教育，能夠應付兩種語言再加一種方言的兒童寥寥可數，「肯定不會比升讀初級學院的12%多很多」。由於四分之一人口並非華人，英語將成為各族群之間的共同語言。他警告，如果華人繼續保留方言，英語亦會成為不同方言群華人之間的共同語言，華語將失去其功能。¹

這篇演說以政府為此專門收集的證據為基礎。1979年3月一項涵蓋116趟巴士行程的調查發現，華人乘客向華人售票員說話時，88.2%使用方言，單是福建話已佔75%，使用華語的只有3.7%。1979年4月一項涵蓋九個市場及熟食中心共295名小販的調查發現，89.4%的小販以方言回應顧客，以華語回應的只有1.2%。²同樣的統計表亦顯示馬來和印度乘客如何與華人售票員交談，他們大多使用馬來語。1979年時，市場馬來語仍是各族群之間的街頭語言。

運動啟動時訂下兩項目標。五年之內，華人學生應少用方言、多用華語。十年之內，華語應取代方言，成為華人社群的日常口語。推廣華語委員會隨之成立，由時任文化部政務次長歐進福（Ow Chin Hock）領導。該委員會於1998年改名為推廣華語理事會。³這個機構現以新加坡華語理事會的名義運作，並稱這場運動是新加坡歷時最久的社會運動。⁴

行政配合：廣播、櫃檯與姓名

李光耀在演說中宣布，一旦家長表明希望子女學習華語，政府便會採取行政措施。政府人員，包括醫院櫃檯的職員，將奉指示說華語，對六十歲以上人士則除外；德士司機、巴士售票員和小販則可被要求通過華語口試或參加華語課程。最能改變日常生活的措施，是把方言撤出廣播。電視上的方言廣告自1978年7月起逐步淘汰。方言節目於1981年從電視上消失，並於1983年1月1日從電台上消失。⁵

新加坡人原本以粵語收看的熱門香港電視劇，自1979年10月底起改配華語。1985年，政府勸阻市民收看馬來西亞的TV3頻道，並拒絕改裝政府組屋大廈的天線以接收該頻道。自1981年1月1日起，學校以漢語拼音形式稱呼華人學生的姓名，同時鼓勵公司在註冊時使用漢語拼音名稱。⁶這一影響至今仍見於身份證上：較年長的一代使用Tan、Lim或Ng等方言拼寫，許多較年輕的新加坡人則使用漢語拼音的名字。

西歐國家的政府很少會嘗試這類措施。然而，這些措施在新加坡只遇到有限的抵抗，原因是政府把它們定位為減輕兒童負擔的措施，而政府所描述的另一種前景，即一個說英語和方言、卻沒有共同華語的華人社群，在許多家長看來是一種損失。新加坡願意規管廣播語言，反映出第C部分在建國初期經濟策略中所追溯的那種對行政設計的信心。

階段、對象與口號

這場運動經歷了幾個明確的階段。1979年至1981年，運動以整個華人社群為對象。自1982年起，運動鼓勵在特定場合使用華語，1982年的主題是工作場所，1983年則是小販中心和市場。1983年至1987年間，一項電話服務提供華語課程，在繁忙時段平均接聽約40,000個來電。⁷

轉捩點出現在1990年代，當時運動意識到其主要問題已不再是方言。愈來愈多新加坡華人以英語作為主要語言。自1991年起，運動以受英文教育的華人為對象；自1994年起，對象為受英文教育的華人和商界專業人士。在中國作為商業夥伴崛起之際，運動把華語塑造為具有經濟價值的語言。⁸歷年口號反映了這一轉變：1979年的「多講華語，少說方言」，1983年的「Mandarin In, Dialects Out」，2000年的「Speak Mandarin? No Problem!」，以及自2019年起的「Speak Mandarin? Yes, I Can.」。首個雙語口號「Huayu Cool」於2004年出現，本身已是對說英語的年輕人的一種讓步。⁹

這場運動目前的目的是防守性的。主辦者承認，英語已成為許多華人家庭的主導語言，單靠運動推廣華語「並不足夠」。¹⁰重點已由取代方言，轉向保持華語的日常使用、新加坡華人的文化，以及新加坡華語的獨特詞彙。

可量度的成果

第一個十年所取得的成果，鮮有語言運動能夠匹敵。在入讀小一的華人學生中，家中主要說華語的比例由1980年的26%上升至1989年的69%，來自主要說方言家庭的比例則由64%下降至7%。¹¹在整體華人居民中，以方言作為家中主要語言的比例，由1957年的97%，降至1980年的76.2%，再降至2010年的19.2%。¹²

長期數據顯示，這場運動成功了兩次，而第二次的方向並非其創始人所預期。華語取代了方言。其後英語又超越了華語。在五歲及以上的華人居民中，以華語為家中最常用語言的比例，2010年為47.7%，2020年為40.2%；英語則由32.6%上升至47.6%。世代之間的分野十分明顯。2020年，在六十歲及以上的華人居民中，31.6%以方言為家中主要語言，而在五歲至三十四歲的人士中只有1.4%。¹³

註釋

1. Lee Kuan Yew，1979年9月7日講辭，前引，第1頁；Lee Kuan Yew，1979年9月7日講辭，前引，第1頁：“Because Singapore is 25% non-Chinese, English will be the common language between different ethnic Singaporeans. And if we continue to use dialects, then English will tend to become the common language between Chinese of different dialect groups.”。 ↩
2. Lee Kuan Yew，1979年9月7日講辭，前引，附錄統計表：Singapore Bus Service於1979年3月就116趟巴士行程進行的調查（華人乘客對華人售票員：方言88.2%，福建話75.0%，華語3.7%）；Ministry of the Environment於1979年4月就九個市場及熟食中心共295名小販進行的調查（小販對顧客：方言89.4%，華語1.2%）。 ↩
3. 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運動啟動時訂下的長期目標，即五年內學生少用方言、多用華語，十年內華語取代方言成為日常口語；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歐進福為首任主席；委員會於1998年改名為Promote Mandarin Council。 ↩
4. Singapore Mandarin Council，講華語運動網站，mandarin.languagecouncils.sg（2026年11月瀏覽）：該運動被描述為新加坡歷時最久的社會運動；網站版權屬Singapore Mandarin Council。 ↩
5. Lee Kuan Yew，1979年9月7日講辭，前引，第2頁：政府人員“will be instructed to speak Mandarin except to the old, those over sixty”；德士司機、巴士售票員和小販“can and will be required to pass an oral Mandarin test, or to attend Mandarin classes”；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電視上的方言廣告自1978年7月起逐步淘汰；1981年全面禁止方言電視節目；電台於1983年1月1日停止播放方言節目。 ↩
6. Wikipedia，“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1985年政府勸阻市民收看馬來西亞的TV3頻道，並拒絕改裝建屋發展局組屋的天線以接收該頻道；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首部配上華語的香港電視劇於1979年10月底播出；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自1981年1月1日起，教育部轄下學校開始使用華人學生姓名的漢語拼音形式；並鼓勵公司在註冊時使用漢語拼音名稱。 ↩
7. 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第一階段（1979年至1981年）以整個華人社群為對象；第二階段自1982年起；1982年聚焦於工作場所的華語，1983年聚焦於小販中心和濕貨市場；Wikipedia，“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Dial for Mandarin Lessons”服務於1983年至1987年運作，繁忙時段平均來電約40,000個。 ↩
8. Wikipedia，“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1991年（受英文教育的新加坡華人）及1994年（受英文教育的華人和商界專業人士）的目標對象；在中國商業崛起之際，運動把華語塑造為“economically valuable”；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關於1994年作為轉捩點。 ↩
9. Wikipedia，“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1979年、1983年及2000年的口號列表；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自2019年起的口號為“Speak Mandarin? Yes, I Can.”；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2004年運動推出首個雙語口號“Huayu Cool”。 ↩
10. 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英語已成為許多華人家庭的主導語言，因此單靠運動推廣華語“not enough”；近期重點為日常使用、新加坡華人文化及新加坡華語的獨特性。 ↩
11. Culturepaedia，“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前引：在華人小一學生中，家中主要說華語者由26%（1980年）上升至69%（1989年）；來自主要說方言家庭者由64%下降至7%。 ↩
12. Wikipedia，“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華人居民家中語言統計表：華語以外的各種漢語變體97%（1957年）、76.2%（1980年）、46.2%（1990年）、19.2%（2010年）。 ↩
13. Department of Statistics Singapore，Census of Population 2020，按家中最常用語言及年齡組別劃分的五歲及以上華人居民人口，data.gov.sg，數據集d_68860ef451f948e62754a830b6ae5024（2026年11月瀏覽）：總數2,658,378；英語1,266,460（47.6%）；華語1,069,450（40.2%）；華人方言312,671（11.8%）；方言在六十歲及以上人士中佔31.6%，在五歲至三十四歲人士中佔1.4%（根據年齡欄自行計算）；Culturepaedia，“Mandarin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2010年華語比例47.7%；Wikipedia，“Languages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2010年英語比例32.6%及方言比例19.2%。Wikipedia，“Speak Mandarin Campaign”的統計表把2020年全體居民的數字48.3%及29.9%列於標示為華人居民的一欄。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