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經濟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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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共同市場

分家令1959年工業策略所寄託的希望落空。新加坡失去了一個約1,200萬人口的共同市場的前景，而這正是規劃人員自1959年以來所倚重的。實際上，損失比這個數字所顯示的小，因為共同市場從未落實。吳慶瑞（Goh Keng Swee）在合併期間已得出結論：共同市場的好處不如他曾經以為的那樣實在。¹

李光耀（Lee Kuan Yew）在分家當日舉例說明這種失衡。八打靈再也製造的登祿普輪胎可免稅進入新加坡，而裕廊製造的普利司通輪胎在聯合邦卻受配額限制。他認為，以購買力計算，新加坡約佔合併市場的40%，半島則佔60%，儘管新加坡人口只佔四分之一。²他由此得出結論：日後任何經濟合作都必須互有回報。

不過，新加坡對馬來亞的依賴是真實的，李光耀在同一記者會上亦有說明。他估計新加坡約24%的貿易是與馬來亞進行，另有4%至5%是與沙巴及砂拉越進行，而用水則來自柔佛。他又指出，英軍基地每年開支約4億元，而新加坡每年的財政預算只有約1.2億元。³這些數字界定了新國家的經濟難題：貿易及用水須依賴鄰國，自身防衛卻無力負擔。

增長、貿易與失業

官方國民賬目清楚顯示了那些年間所受的衝擊。以2015年連鎖元計算，實質本地生產總值由1963年的104.635億元降至1964年的101.388億元，收縮約3.1%。1965年回升至109.331億元，1966年再升至120.461億元，增幅分別約為7.8%及10.2%。⁴較舊的估計認為1964年的跌幅約為4%，差異相信源於國民賬目其後的修訂。⁵

跌幅的組成顯示對抗打擊了哪些環節。批發及零售貿易，即轉口商人所屬的行業，產值由1963年的20.066億元跌至1964年的15.952億元，跌幅約五分之一。同年製造業由13.653億元增至14.077億元，金融及保險業則由2.342億元增至2.539億元。商品貿易總額由1963年約77.5億元跌至1964年約62.5億元，跌幅歸因於與印尼的貿易中斷。⁶

根據政府本身的歷史記述，1960年至1965年間實質本地生產總值的年複合增長率為5.7%。合併期間製造業創造了約21,000個職位。然而失業率仍維持在雙位數，這令面對勞動人口迅速增長的政府深感憂慮。至1965年，人口已達1,886,900人。因此，分家發生時，經濟已開始從對抗中復甦，但勞工市場仍未能吸納年輕的人口。⁷

財政主權

分家使新加坡重新取得全部稅基。隨著附件J被撤銷，向聯邦政府繳付國家稅收40%的安排亦告終止。政府亦可撤銷它曾反對的聯邦稅項。李光耀於1965年8月9日宣布，營業額稅將即時撤銷，而薪俸稅如需取代，則會改為失業保險計劃的供款。⁸

財政主權帶來新的負擔，因為新加坡如今須自行承擔防衛及外交事務的開支，李光耀已用英軍基地的數字說明了這些成本。新加坡亦全面掌握稅務優惠。聯邦當局一直吝於給予的先驅地位（pioneer status），成為新加坡政府獨有的工具。本部分第III章說明經濟發展局（EDB）如何運用這項工具吸引外國製造商，第IV章則說明同一自由如何促成1968年的稅務優惠，從而催生亞洲美元市場。

貨幣主權

分家在金融方面最持久的後果與貨幣有關。新加坡與馬來西亞仍共用馬來亞及英屬婆羅洲元，由共同的貨幣發行局發行，與英鎊掛鈎，匯率為2先令4便士。分家之後，計劃中的馬來西亞貨幣在新加坡將成為外幣。因此，新加坡財政部長林金山（Lim Kim San）早於1965年10月已建議採用共同貨幣，並於1965年11月8日致函陳修信（Tan Siew Sin），建議設立貨幣發行局或聯合中央銀行。⁹

談判的焦點在於儲備的擁有權。馬來西亞國家銀行認為貨幣發行局已不合時宜而予以拒絕，並建議把新加坡的儲備存放於獨立帳戶。協議草案將令新加坡對其儲備缺乏無可爭議的擁有權及控制權。1966年8月4日，林金山去函表示，新加坡「絕不會把其儲備託付予受外國政府控制的機構」。1966年8月17日，兩國政府宣布自1967年6月12日起各自發行貨幣。¹⁰

當日，隨著馬來西亞、新加坡及汶萊開始發行各自的貨幣，貨幣聯盟宣告結束。一項《貨幣互換協定》使三種貨幣可按面值互換，直至馬來西亞於1973年5月8日起退出為止。汶萊與新加坡至今仍維持互換安排。新加坡選擇保留貨幣發行局，本部分第V章將連同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的成立一併追溯其歷史。堅持完全擁有本身儲備，成為第D部分第I章所探討的儲備管理的起點。¹¹

由腹地到世界

分家更深層的後果是策略性的。自十九世紀以來，新加坡一直作為腹地的港口而存在，先是群島，後是英屬馬來亞。合併是試圖透過聯邦憲法確保這片腹地。合併失敗，迫使政府把目光投向區外，尋找市場、資本及技術。

李光耀在獨立當日闡明了這項原則：新加坡應與「世界上每一個願意讓我們做自己的國家」進行貿易。¹²工業策略亦隨之改變。工廠從此以出口為目標，由外國直接投資提供資金，並得到國家支持。金融業亦遵循同一邏輯。一個在亞洲時區買賣離岸美元的市場於1968年建立，本部分第IV章將加以探討，這個市場根本不需要腹地。它需要的是穩定的貨幣、可靠的法律制度，以及一個願意提供稅務優惠的政府。這些條件如今全由新加坡自行掌握。

註釋

1. SG101（新加坡政府），“1959–1965: Early Economic Strategies”（2026年11月瀏覽）：合併預期可創造一個約1,200萬人口的合併市場。SG101, “1959–1965: Early Economic Strategies”（2026年11月瀏覽）：共同市場的好處“were not as substantial as he once believed”，描述吳慶瑞的結論。 ↩
2. 李光耀1965年8月9日記者會，第13–14頁：“Dunlop tyres from Petaling Jaya come to Singapore free”；“Bridgestone tyres made in Jurong can’t go to the Federation because I think there’s a quota restriction”；以購買力計算，“we are 40 per cent, they are 60 per cent”。 ↩
3. 李光耀1965年8月9日記者會，第2–3頁：“Our water supply comes from Johore. Our trade … I think about 24 per cent – with Malaya, and about 4 to 5 per cent with Sabah and Sarawak”；基地開支“comes to about $400 million a year, and Singapore’s annual budget is only about $120 million”。 ↩
4. 新加坡統計局，Table Builder，“Gross Domestic Product In Chained (2015) Dollars, By Industry (SSIC 2020), Annual”（表M015721，2026年11月瀏覽）：本地生產總值為104.635億元（1963年）、101.388億元（1964年）、109.331億元（1965年）及120.461億元（1966年）；增長率由作者計算。 ↩
5. Alvin Tan, “Konfrontasi”, BiblioAsia，2024年1–3月，引述Cheng Siok Hwa：1964年“GDP fell by 4 percent”，1965年回升。 ↩
6. 新加坡統計局，表M015721（2026年11月瀏覽），2015年連鎖元：批發及零售貿易20.066億元（1963年）、15.952億元（1964年）、16.49億元（1965年）；製造業10.193億元（1960年）、13.653億元（1963年）、14.077億元（1964年）、15.736億元（1965年）；金融及保險2.342億元（1963年）、2.539億元（1964年）、2.791億元（1965年）。Wikipedia, “Singapore in Malaysia”（2026年11月瀏覽）：整體貿易由“$7.7535”（1963年）減至“$6.2498”（1964年），歸因於與印尼的貿易中斷（該條目的單位標示有誤，數量級為數十億元）；新加坡統計局，表M451001（“Merchandise Trade By Commodity Section, (At Current Prices), Monthly”，2026年11月瀏覽）：1964年十二個月的商品貿易總額合計62.551億元；該表註明2003年以前的數據不包括與印尼的貿易，而該貿易已於1964年中斷。 ↩
7. SG101, “1959–1965: Early Economic Strategies”（sg101.gov.sg/economy/surviving-our-independence/1959-1965，2026年11月瀏覽）：1960年至1965年實質本地生產總值年複合增長率為5.7%；製造業創造約21,000個職位；“the unemployment percentage still hovered in the double digits”。新加坡統計局，表M810001（2026年11月瀏覽）：1965年總人口1,886,900人。 ↩
8. 李光耀1965年8月9日記者會，第5頁：“It is the intention of the Singapore Government to revoke the turnover tax forthwith. And, the payroll tax I think will be revoked as payroll tax”，或會改為“for an unemployment insurance scheme”的供款。 ↩
9. GIC, Bold Vision，第2章，“Second Separation”（2026年11月瀏覽）：馬來亞元由Board of Commissioners of Currency of Malaya and British Borneo發行，“pegged to sterling at the rate of two shillings and four pence”；1960年《貨幣協議》容許任何一方政府發出“an 18-month notice to leave the currency board”。GIC, Bold Vision，第2章（2026年11月瀏覽）：林金山“as early as October 1965, just two months after separation”提出共同貨幣；1965年11月8日，他致函陳修信，建議設立貨幣發行局或聯合中央銀行。 ↩
10. GIC, Bold Vision，第2章（2026年11月瀏覽）：馬來西亞國家銀行認為貨幣發行局“anachronistic”；正式談判自1966年6月10日開始；新加坡“was not guaranteed indisputable ownership and control of its reserves”；林金山1966年8月4日的信函。GIC, Bold Vision，第2章（2026年11月瀏覽）：1966年8月17日，兩國政府宣布新加坡與馬來西亞“would have separate currencies from 12 June 1967”。 ↩
11. Wikipedia, “Malaya and British Borneo dollar”（2026年11月瀏覽）：“On 12 June 1967, the currency union came to an end”；馬來亞及英屬婆羅洲元於1969年1月16日不再是法定貨幣。GIC, Bold Vision，第2章（2026年11月瀏覽）：各貨幣“fully interchangeable at par value, in all three countries”；“The agreement lasted till 8 May 1973, when the Malaysian government opted out of it”；汶萊與新加坡維持該安排“till this day”。 ↩
12. 李光耀1965年8月9日記者會，第6頁：“we ought to trade with every country in the world that is prepared to leave us alone to be ourselv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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