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雙重課稅協定及其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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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及1994年的協定

1981年4月20日，新加坡與印度訂立首份避免雙重課稅協定。該協定其後由現行協定取代。現行協定於1994年1月24日簽署，1994年5月27日生效，在新加坡自1994年1月1日起、在印度自1994年4月1日起實施。¹協定的架構依循經合組織範本，但保留了聯合國範本的若干特點，因為印度作為資本輸入國傾向採用這些特點。如實益擁有人是持有最少25%股份的公司，股息在來源國的稅率上限為10%，其他情況則為15%。銀行貸款利息的稅率上限為10%，其他利息為15%。²

資本增值是關鍵所在。按原有版本，第13條容許印度對轉讓印度公司股份所得的增值課稅，因此新加坡投資者出售印度股份，仍在印度稅收的範圍之內。³在這個版本下，對證券組合投資者而言，新加坡並不比其他大多數司法管轄區更具優勢。毛里裘斯則有優勢，因為它與印度的協定把這類增值的課稅權分配給居住國，而毛里裘斯本身並不對其課稅。因此在1990年代，投向印度的外國證券組合資本及私募股權資本，大多經由路易港流入。

2005年議定書：與毛里裘斯掛鈎及首項利益限制

2005年6月29日在新德里簽署的議定書改變了這個局面。它以一項新規則取代第13條第4至6段：轉讓首三段未涵蓋的財產（包括股份）所得的增值，只可在轉讓人的居住國課稅。⁴新加坡由此取得與毛里裘斯相同的資本增值待遇。

兩項條件令印度可以接受這項安排。第一是利益限制條款：如居民的事務安排以取得豁免為首要目的，或屬空殼公司或導管公司，即不得享有豁免。如公司在產生增值前24個月內，每年在新加坡的營運開支低於20萬新加坡元，即被視為空殼公司；而在認可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則被視為具備實質。⁵第二項條件把豁免與毛里裘斯掛鈎。根據議定書第6條，資本增值規則、資料條文、利益限制及檢討機制，只在印度—毛里裘斯協定把股份增值專屬分配給居住國期間繼續有效。⁶

因此，議定書讓新加坡與毛里裘斯看齊，條件是新加坡實體須證明有真實開支。對有員工和辦公室的基金經理而言，20萬新元的門檻並不高，但對信箱公司而言則高不可攀。這個設計有利於新加坡希望吸引的投資平台類型：董事、僱員及決策均在新加坡的控股公司。它亦反映了印度的關注，即協定利益應只限於與新加坡有真正聯繫的資本，而不止於一個註冊地址。

2011年議定書：資料交換

2011年6月24日，兩國政府簽署第二份議定書，以符合國際標準的資料交換條款取代第28條。主管當局須交換與執行各類本地稅項可預見相關的資料。一國不得僅因有關資料由銀行、其他金融機構、代名人或受信人持有而拒絕請求。議定書於2011年9月1日生效，適用於2008年1月1日或之後開始的課稅期間。⁷

時機並非巧合。正如第E部分第II章所述，新加坡在不久前於經合組織及二十國集團的壓力下承諾採納國際標準。在印度，有關藏於海外的未申報財富（即所謂「黑錢」）的辯論，已成為頭等政治議題。2011年議定書首次為印度稅務機關提供取得新加坡銀行資料的法律途徑。第E部分概括分析的外國稅務銀行保密制度的終結，因此亦有其印度篇章。

2016年議定書：資本增值的來源地課稅

2016年5月，印度修訂與毛里裘斯的協定，對2017年4月1日起購入股份的增值在來源國課稅。⁸由於新加坡的豁免取決於毛里裘斯的規則，路易港的改變本會令其自動終止。兩國政府選擇重新談判。2016年12月30日，新加坡駐印度高級專員林傳寬（Lim Thuan Kuan）與中央直接稅委員會（CBDT）主席Sushil Chandra在新德里簽署第三份議定書。議定書於2017年2月27日生效，而有關資本增值及利益限制的條文則自2017年4月1日起實施。⁹

新的第13條按購入日期作出區分。2017年4月1日前購入的股份，其增值仍只在居住國課稅。在該日或之後購入的股份，其增值可在公司所在國課稅。在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過渡期內，來源國對這類增值的稅率不得超過其本地稅率的一半。¹⁰新加坡國內稅務局（IRAS）把結果說成是保留了對2017年4月1日前所作投資的現有豁免，並強調在印度的協定中獨一無二的實質要求，將繼續確保只有具真實經濟活動的居民才可受惠。¹¹

利益限制由議定書移入協定，成為新的第24A條。該條保留了首要目的測試、空殼公司及導管公司的定義、20萬新加坡元或500萬盧比的開支門檻，以及上市公司的例外。對適用祖父條款的股份而言，在產生增值前的兩個十二個月期間，每一期間均須符合開支測試，這一點2005年議定書已在一項註腳中訂明。對過渡期內產生的增值，測試則以之前十二個月為準。¹²議定書亦刪除了與毛里裘斯的掛鈎，並加入第28A條，規定協定不妨礙任何一國適用其本地的反避稅及反逃稅規則。第9條新增一段，規定各國在轉讓定價個案中須作出相應調整。¹³

《多邊公約》與主要目的測試

2017年6月7日，兩國簽署經合組織的《實施稅收協定相關措施以防止稅基侵蝕及利潤轉移的多邊公約》（《多邊公約》，MLI）。新加坡於2018年12月21日、印度於2019年6月25日予以批准。在新加坡，有關修改透過自2019年10月1日起生效的《2019年所得稅（新加坡—印度）（避免雙重課稅協定）令》（Income Tax (Singapore–India) (Avoidance of Double Taxation Agreement) Order 2019）實施。¹⁴最重要的新增條文是有關防止濫用協定的第29A條。如可合理斷定取得某項協定利益是某項安排的主要目的之一，即不得給予該利益，除非給予該利益符合協定的目的及宗旨。在新加坡，主要目的測試就預扣稅而言適用於2020年1月1日起支付的款項，就其他稅項而言則適用於2020年4月1日或之後開始的評稅基期。¹⁵

印度與新加坡的協定現時包含三層反濫用規則：第24A條的利益限制、第29A條的主要目的測試，以及第28A條明確保留的印度本地一般反避稅規則。因此，新加坡控股公司必須證明兩點：在新加坡具備實質，以及其存在具有商業目的。

實務中的實質：Fullerton案與Tiger Global案

這幾層規則之間的相互作用，已在印度審裁處受到考驗。Fullerton Financial Holdings是一家由淡馬錫全資擁有的新加坡公司，其案件頗具啟發性。Fullerton於2008年投資Fullerton India Credit Company，並在2021–22財政年度出售全部股權，實現長期資本增值68.1億盧比，並根據第13(4A)條申索豁免。稅務部門認為該公司缺乏實質，因為它沒有本身的僱員或辦公地方，而是依賴聯屬公司的員工。所得稅上訴審裁處（ITAT）孟買審裁庭接納IRAS及核數師發出的證明書，證明開支高於20萬新元的門檻。審裁處裁定該公司既非空殼公司亦非導管公司，並認為沒有跡象顯示取得協定利益是該項投資的主要目的之一。¹⁶

評論者指出，審裁處把利益限制與主要目的測試混為一談，但兩者是不同的條文。他們亦留意到，審裁處沒有提及中央直接稅委員會2025年的通告；根據該通告，適用祖父條款的股份不受主要目的測試約束。這兩點都顯示，在對從業者至關重要的細節層面，法律仍未明確。

Tiger Global於2018年透過毛里裘斯實體退出Flipkart，由此引發的長期爭議則顯示了相反的風險。印度稅務機關拒絕給予協定豁免，理由是毛里裘斯公司的控制及管理位於毛里裘斯以外，而且該結構旨在規避印度稅項。德里高等法院於2024年作出有利投資者的裁決後，印度最高法院於2026年1月撤銷該裁決，裁定有關增值須在印度課稅。據首批評論所述，法院把稅務居民身份證明書視為不能凌駕反避稅規則的證據，並裁定祖父條款保障真正的投資，而不會庇護旨在避稅的安排。¹⁷雖然此案涉及毛里裘斯，新加坡結構的管理人仍仔細研讀，因為法院所裁決的問題，包括實際控制位於何處、稅務居民身份證明書有多大分量，以及本地反避稅規則可在多大程度上觸及協定的祖父條款，在新加坡協定下同樣會出現。孟買審裁處的Fullerton案裁決早於該判決，日後須按該判決加以解讀。

註釋

1. IRAS，Agreement between Singapore and India for the Avoidance of Double Taxation，連同MLI的綜合文本（ir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訂立日期1994年1月24日，1994年5月27日生效，自1994年1月1日（新加坡）及1994年4月1日（印度）起實施；較早的協定於1981年4月20日簽署（附件E）。 ↩
2. IRAS，綜合文本，第10(2)條（如實益擁有人為持有最少25%股份的公司，稅率為10%，其他情況均為15%）及第11(2)條（銀行或類似金融機構所批出貸款為10%，其他情況均為15%）。 ↩
3. IRAS，綜合文本，1994年版本第13(5)條：“Gains from the alienation of shares other than those mentioned in paragraph 4 in a company which is a resident of a Contracting State may be taxed in that State.” ↩
4. IRAS，綜合文本，附件D（2005年6月29日在新德里簽署的議定書），第1條取代第13條第4、5及6段：這類增值“shall be taxable only in that State”；第7條：2005年8月1日生效。 ↩
5. IRAS，綜合文本，附件D，第3條：如事務安排以利用第1條為首要目的，即不給予利益；空殼／導管公司的定義；如緊接之前24個月的每年營運開支總額少於20萬新加坡元或500萬盧比，即視為空殼公司；如在認可證券交易所上市，則視為並非空殼公司。 ↩
6. IRAS，綜合文本，附件D，第6條：第1、2、3及5條“shall remain in force so long as”印度—毛里裘斯協定規定轉讓股份所得的增值只在轉讓人的居住國課稅。 ↩
7. IRAS，綜合文本，附件C（2011年6月24日在新德里簽署的第二份議定書），第1條：新的第28條，第1段（就“of every kind and description”的稅項交換“foreseeably relevant”的資料）及第5段（不得“solely because the information is held by a bank, other financial institution, nominee or person acting in an agency or a fiduciary capacity”而拒絕）；有關第二份議定書的說明：2011年6月24日簽署，2011年9月1日生效，適用於2008年1月1日或之後開始的課稅期間的稅項。 ↩
8. Protocol amending the India–Mauritius Double Taxation Avoidance Convention，2016年5月10日在路易港簽署；對2017年4月1日或之後購入股份的資本增值實行來源地課稅，較早的投資適用祖父條款，並設有直至2019年3月31日的50%過渡稅率。 ↩
9. IRAS，“Singapore and India Sign New Protocol to Update Bilateral Avoidance of Double Taxation Agreement (DTA)”，2016年12月30日新聞稿：由新加坡駐印度高級專員林傳寬（H.E. Mr Lim Thuan Kuan）與中央直接稅委員會主席Shri Sushil Chandra簽署；IRAS，綜合文本，有關第三份議定書的說明：2017年2月27日生效，條文自該日起實施，但第2、3及4條自2017年4月1日起實施；IRAS，“Tax Agreements with India and Uruguay Enter Into Force”（iras.gov.sg，2026年11月瀏覽）。 ↩
10. IRAS，綜合文本，附件B（第三份議定書），第2條：新的第4A段（2017年4月1日前購入的股份只在居住國課稅）、第4B段（2017年4月1日或之後購入的股份可在公司所在國課稅）及第4C段（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間產生的增值，稅率不超過本地稅率的50%）。 ↩
11. IRAS，2016年12月30日新聞稿：“The updated DTA preserves the existing tax exemption on capital gains for shares acquired before 1 April 2017”；2017年4月1日起購入股份的資本增值，在為期兩年的過渡期內按印度本地稅率的50%課稅；議定書保留“stringent substance requirements which are unique to the Singapore-India DTA”。 ↩
12. IRAS，綜合文本，附件B，第3條：新的第24A條第1至5段；如每年營運開支少於20萬新加坡元或500萬盧比“for each of the 12-month periods in the immediately preceding period of 24 months”（第4A段個案），即視為空殼公司；上市公司視為並非空殼公司；第3(b)段：第4C段個案以十二個月為準；附件D，第3條註腳1：24個月“shall be calculated by referring to two blocks of 12 months”。 ↩
13. IRAS，綜合文本，附件B：第1條（新的第9(2)條，相應調整）、第4條（自2017年4月1日起刪除2005年議定書第1、3、5及6條）及第5條（有關本地反避稅法律的新第28A條）。 ↩
14. IRAS，綜合文本，有關MLI的說明：2017年6月7日簽署；新加坡於2018年12月21日、印度於2019年6月25日批准；Income Tax (Singapore-India) (Avoidance of Double Taxation Agreement) Order 2019於2019年10月1日生效。 ↩
15. IRAS，綜合文本，附件A，新的第29A條：“if it is reasonable to conclude, having regard to all relevant facts and circumstances, that obtaining that benefit was one of the principal purposes of any arrangement or transaction”，即不得給予利益；第3節：在新加坡，MLI對2020年1月1日或之後支付款項的源頭預扣稅生效，對其他稅項則在所得於2020年4月1日或之後開始的評稅基期內產生時生效。 ↩
16. Khaitan & Co.，Legal 500 / Mondaq，2025年11月19日：審裁處依據IRAS及畢馬威的證明書，裁定納稅人並非空殼公司或導管公司，並從商業理據、管治及經濟實質等方面整體評估主要目的測試；評論者指出，審裁處沒有提及CBDT 2025年第1號通告，該通告把適用祖父條款的股份置於主要目的測試範圍以外。；Bijal Ajinkya、Avin Jain及Aanchal Jain（Khaitan & Co.），“Mumbai Tribunal Grants Treaty Exemption to Singapore Company on Sale of Grandfathered Shares; Dismisses Allegations of Conduit Entity and PPT Applicability”，Legal 500 / Mondaq，2025年11月19日，評論Fullerton Financial Holdings Pte Ltd v ACIT [TS-1458-ITAT-2025]：納稅人由淡馬錫全資擁有；2008年投資FICCL；於2021-22財政年度出售；根據第13(4A)條申索豁免的長期資本增值68.1億盧比；稅務部門有關缺乏僱員及辦公地方的論點。 ↩
17. Nexdigm，“Supreme Court Upholds Revenue’s Right To Tax Tiger Global’s Flipkart Exit Gains”，Legal 500 / Mondaq，2026年1月22日：最高法院准許稅務部門上訴，推翻德里高等法院的裁決；稅務居民身份證明書具證據價值，但“does not override anti-avoidance provisions”；祖父條款“protects genuine investments”，並不為以避稅為目的的安排提供全面豁免；強調在毛里裘斯並無營運、僱員及決策；Business Today，“Tiger Global Flipkart exit: what the Supreme Court ruling means for cross-border tax rules”，2026年1月17日：德里高等法院曾於2024年作出有利投資者的裁決；報道發表時詳細判決尚未頒布。印度最高法院，Authority for Advance Rulings (Income Tax) v Tiger Global International II Holdings。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