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成為策略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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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業檢討小組

這場危機對新加坡最重要的影響是策略性的。弔詭的是，對金融業政策的檢討在危機波及新加坡之前已經展開。1997年年中，政府成立金融業檢討小組（Financial Sector Review Group），檢討其規管及發展金融業的方針；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年報的概覽則把小組的成立日期定為1997年8月。小組的目標是把新加坡定位為亞洲以至全球的一流金融中心。MAS委託多個私營機構委員會研究自由化的具體範疇，並聘請麥肯錫（McKinsey & Co）對金融業進行策略檢討。¹

危機令這項檢討變得迫切。接替胡賜道（Richard Hu）出任MAS主席的李顯龍（Lee Hsien Loong），在其首份報告中解釋了箇中邏輯。監管壁壘逐步消除、資訊科技不斷進步，加上一波併購潮，正在改變全球金融業，令金融活動集中到較少的中心。² 一個停滯不前的金融中心，會把業務輸給那些積極求變的對手。區域危機令新加坡所服務的市場萎縮，使參與全球競爭的需要更加迫切。

由規管轉向監督

新方針包含三個元素。MAS把重點由規管轉向監督。它給予管理較佳的機構更大自由，承擔它們能夠應付的風險，集中精力把系統性風險減至最低，並對較弱的機構施加限制。它讓投資者自行判斷業務風險，同時提高披露標準，使他們能夠作出知情的決定。它積極推廣金融業，目標是把新加坡發展為世界級金融中心。銀行審查將集中於風險管理程序及內部監控，使檢查能夠更頻密、更有針對性。³

制度上的改變迅速落實。1998年2月，政府接納了金融及銀行業小組委員會55項建議中的大部分。1998年6月29日，國會通過《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法》的修訂，把董事會的人數上限由七名增至十名，並把推廣金融業定為管理局的主要目標之一。MAS設立專責的金融業推廣部，並重組其監督部門。⁴ 這次方向轉變並不尋常。在一代人以來最嚴重的區域危機之中，新加坡選擇放寬對金融業的管制，並更積極地參與競爭。

開放市場

其後的自由化是第D部分第IV章的主題，這裏只需簡述其梗概。1999年5月17日，MAS宣佈一項為期五年的商業銀行業自由化計劃，為外資機構設立新的合資格全面銀行類別，並取消外資持有本地銀行股份40%的上限。政府亦計劃把證券交易所與SIMEX非互助化並合併，第D部分第II章對此有所描述。1999年的主席報告把這項策略概括為三大方向：蓬勃的資產管理業、具深度及廣度的資本市場，以及強大而具競爭力的銀行業。⁵

政府總結的教訓

政府在危機仍未結束時已提出自己對危機的解讀。李顯龍在1998年9月的東京演辭中，以數項原則概括了新加坡的方針。一個依賴外部需求的經濟體，無法靠增加開支走出經濟下滑，必須提升國際競爭力。這種競爭力必須透過降低成本達致，因為刻意讓貨幣貶值會削弱信心。靈活的工資使企業能夠在經濟下滑期間保留員工。即使在危機之中，重組及為未來作準備的工作也必須繼續。教育及再培訓必須讓勞動人口為未來的行業做好準備，並特別照顧年長及教育程度較低的工人，因為他們失業的風險最大。最後，在金融業方面，國家必須維持高水平的誠信及穩健的財務管理，同時讓私營機構發揮更大作用。⁶

這些原則既是對危機的回應，也同樣描述了其後十年的政策。它們的共同主線是一種信念：新加坡不能躲在管制或補貼背後，必須令自己對世界經濟更有用。金融業成為應用這種信念的主要領域之一。

資產管理與GIC的角色

資產管理獲得特別重視。1998年9月，李顯龍宣佈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將在三年內把250億新加坡元交予私營基金經理管理。投資顧問的發牌門檻下調。在新加坡管理資產超過50億新元的基金經理，其費用收入可獲全面免稅。政府亦於1998年7月發行15億新元的十年期政府證券，作為本地債券市場的基準。⁷ 這些措施為2000年代的財富管理策略奠定了基礎，第D部分第V章對此有所探討。

新加坡元與國際化的限度

這場危機亦促使當局審慎地檢討非國際化政策。1998年2月，政府確認這項政策的理據，但宣佈檢討個別限制，主要是為了發展資本市場。到1999年，MAS已調整政策，容許超國家機構及信譽良好的企業在新加坡發行新加坡元債券。⁸ 新加坡因此保留了在危機期間發揮作用、防範貨幣投機的核心保障，只放寬那些妨礙其本身市場增長的限制；在其後數年，它繼續調整這種平衡。

註釋

1. MAS, Annual Report 1997/98，第29頁（“A Financial Sector Review Group (FSRG) was formed in August 1997”）及第64頁（於 “in the middle of 1997” 成立，目標是 “to position Singapore as a premier financial centre in Asia, and globally”）；MAS, Annual Report 1997/98，主席報告，第9頁。 ↩
2. MAS, Annual Report 1997/98，主席報告，第9–11頁，包括對 “my predecessor, Dr Richard Hu” 的致謝。 ↩
3. MAS, Annual Report 1997/98，主席報告，第10頁；MAS, Annual Report 1997/98，第29–30頁。 ↩
4. MAS, Annual Report 1997/98，大事日誌，第21頁（1998年2月18日），及第69頁（“MAS accepted nearly all of the 55 proposals”）；MAS, Annual Report 1997/98，大事日誌，第22頁（1998年6月29日：“increasing the maximum size of the MAS Board from 7 to 10”）；MAS, Annual Report 1997/98，主席報告，第10–11頁。 ↩
5. MAS, Annual Report 1998/99，“Liberalising Commercial Banking and Upgrading Local Banks” 一節：計劃於1999年5月17日推出；合資格全面銀行；取消40%的外資持股上限；MAS, Annual Report 1998/99，主席報告，第9頁。 ↩
6. Lee Hsien Loong，1998年9月30日演辭，第10–25段，特別是第12段（不能 “by stimulating domestic spending” 復甦）、第13段、第16–19段、第21段、第23–24段及第25段（“we must maintain the high standards of integrity and sound financial management”；“allowing the private sector to play a larger role”）。 ↩
7. Lee Hsien Loong，1998年9月30日演辭，第28–29段及註1：在新加坡管理資產超過50億新元的基金經理，其費用收入可獲全面免稅；GIC在三年內把250億新元交予私營基金經理管理；投資顧問牌照的最低股東資金由5億新元降至1億新元；Lee Hsien Loong，1998年9月30日演辭，第30段。 ↩
8. MAS，1998年2月19日有關國際化的國會答覆：政府正 “reviewing some of the specific restrictions on the use of the Singapore Dollar”；MAS, Annual Report 1998/99，主席報告，第9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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