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的殖民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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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國家的語言

萊佛士於1819年建立英國據點時，英語只是少數官員和商人的語言。絕大多數居民說馬來語，即群島的貿易語言，或說移民帶來的某種華南語言或印度語言。馬來語是市集和港口的共同語言。英語則是權力的語言：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往來公文、政府的規例，以及自1826年起法院所用的語言。

1826年11月27日的《第二司法特許狀》賦予海峽殖民地法院管轄權，並按後來的詮釋，把當日有效的英國法律引入殖民地。¹第A部分第III章及第B部分第I章詳述這次對英國法律的繼受。其語言上的後果卻容易被忽略。普通法以英語辯論、記錄及匯報，因此每一名到庭的訴訟人都必須透過傳譯員進行訴訟。每一名有意在當地執業的律師都必須精通英語。在其後一個世紀，法院的語言成為所有對商業具重要意義的法律關係的語言：合約、按揭、合夥、公司及遺囑。

行政方面亦然。1867年海峽殖民地移交殖民地部管轄後設立的立法局，以英語進行辯論，並以同一語言草擬條例。有意參與公共生活的華人、馬來人及印度人社群領袖，必須掌握政府的語言，或者透過已掌握這種語言的中間人行事。²精通英語由此本身便成為一種資本。

學校與獎學金

萊佛士曾計劃設立一所學府，教育馬來統治者、公司僱員及其他有意學習本地語言人士的子女。他於1823年6月5日為學府奠基，數日後便最後一次離開新加坡。³他構想中的學院從未以這種形式建成。1834年8月1日，F.J. Darrah牧師開辦新加坡義學（Singapore Free School），首批學生為46名男童；這是一所小學，起初教授馬來文、中文及英文。馬來文班於1842年因學生不足而停辦後，該校於1868年改名為萊佛士書院（Raffles Institution），最終成為一所英文學校。⁴

這所學校的歷史反映了一種模式。商港的家長按語言的用處來衡量其價值。英語是通往政府文職、歐洲洋行職位以及專業的語言。教會學校亦順應同一需求。英華學校（Anglo-Chinese School）由衞理公會傳教士William Oldham於1886年3月1日在廈門街一間店屋創辦，首批學生13人，校名源自其上午以中文、下午以英文授課的做法。⁵天主教、聖公會及衞理公會學校，連同政府本身的英文學校，構成殖民地教育的英文源流。

這個體系的頂端是女皇獎學金（Queen’s Scholarship）。該獎學金於1885年在總督史密斯（Cecil Clementi Smith）倡議下設立，由特別遴選委員會頒授予該年度最優秀的學生，於1959年取消，改由新加坡國家獎學金（Singapore State Scholarship）取代。⁶該獎學金把少數受英文教育的學生送往英國大學，他們學成歸來後成為醫生、律師及行政官員。其後繼的各項獎學金，至今仍是新加坡國家招攬精英的主要渠道之一。

高等教育亦以英語進行。一所醫學院於1905年7月3日開辦，1921年改名為英王愛德華七世醫學院（King Edward VII College of Medicine）。教授文科及理科的萊佛士學院（Raffles College）於1928年成立。兩所學院於1949年10月8日合併為馬來亞大學，其新加坡分校於1962年1月1日成為新加坡大學。⁷這道階梯的每一級都以英語進行。

受英文教育的精英及其局限

到二十世紀中葉，英語造就了一個獨特的社會群體：受英文教育者。他們在公務員體系、專業界別及歐洲公司的辦事處任職。其中有不少海峽華人、歐亞裔及印度人，他們的家族世代就讀英文學校。第A部分第V章描述了海峽華人如何在歐洲洋行與華商網絡之間擔任中間人。他們精通英語，是這個角色的重要部分。

然而，受英文教育者只是少數。大多數能上學的華人兒童，就讀由宗鄉會館、商人及社群組織資助的華文學校；這些學校以華語授課，課程以中國為依歸。馬來文及淡米爾文學校則服務其他社群。殖民地政府對這些方言源流學校甚少支持，對英文學校則大力扶持。結果是一個因學校教育而分化、程度不亞於種族分化的社會：一個掌握權力職位的受英文教育群體，以及一個規模大得多、主導貿易及小商業的受華文教育群體。後者感到被排拒於政府之外。⁸

南洋大學的創立，展示了這第二個世界的力量。該大學主要由華商及普通華人新加坡人捐款資助，於1956年3月15日舉行升旗禮，並於同月30日開課。⁹它以中文授課，旨在為華校畢業生提供以英語授課的馬來亞大學所不能給予他們的高等教育。獨立後新加坡的政治，由這兩個受教育階層之間的張力所塑造。新國家工作語言的決定，必須解決這種張力。

註釋

1. Wikipedia, “Law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該特許狀於1826年11月27日頒發，一般理解為令“all English statutes and principles of English common law and equity in force as at 27 November 1826 applicable”，但不適合當地情況或會造成不公者除外。 ↩
2. 關於英語作為海峽殖民地立法局及1867年後殖民地立法的語言，參見C.M. Turnbull, A History of Modern Singapore 1819–2005, Singapore, NUS Press, 2009，第3至4章。 ↩
3. Wikipedia, “Raffles Institution”（2026年11月瀏覽）：萊佛士於1823年6月5日奠基，數日後於6月9日離開新加坡；該學府原為馬來統治者、公司僱員及其他“who wished to learn the local languages”人士的子女而設。 ↩
4. Wikipedia, “Raffles Institution”（2026年11月瀏覽）：新加坡義學於1834年8月1日開辦，“with 46 boys”；馬來文班於1842年因收生不足而停辦；1868年改名為萊佛士書院；“it would eventually become an English-medium school”。 ↩
5. Wikipedia, “Anglo-Chinese School”（2026年11月瀏覽）：由William Fitzjames Oldham會督於1886年3月1日創辦；位於廈門街70號的一間店屋，“with 13 pupils”；校名反映上午以中文、下午以英文授課。 ↩
6. Wikipedia, “Queen’s Scholarship”（2026年11月瀏覽）：於1885年由總督Cecil Clementi Smith倡議設立，由特別遴選委員會頒授予該年度最優秀的學生，1959年取消，由新加坡國家獎學金取代。 ↩
7. Wikipedia,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醫學院於1905年7月3日創立，1921年改名為英王愛德華七世醫學院；萊佛士學院於1928年成立；1949年10月8日合併為馬來亞大學；新加坡分校於1962年1月1日改名為新加坡大學。 ↩
8. 關於殖民地時期及戰後新加坡受英文教育者與受華文教育者之間的分歧，參見Turnbull, A History of Modern Singapore 1819–2005，第6至7章，以及S. Gopinathan, “Language Policy Changes 1979–1997: Politics and Pedagogy”, in S. Gopinathan et al. (eds), Language, Society and Education in Singapore, 2nd edition, Singapore, Times Academic Press, 1998。 ↩
9. Wikipedia, “Nanyang University”（2026年11月瀏覽）：“Nanyang University conducted a flag-raising on 15 March 1956 and started classes on the 30th of that month”，引述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Infopedia。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