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後選擇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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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種官方語言與一種國語

新加坡的語言法律框架分三步成形。1955年，立法議會給予英語、華語、馬來語及淡米爾語官方地位。1959年內部自治後，馬來語獲接納為國語，這與同馬來亞合併的計劃一致。1965年分家後，四種語言再獲確認為官方語言。¹第C部分第II章描述這些年間的政治事件。

《憲法》第153A條載明了這個結果。根據第(1)款，馬來語、華語、淡米爾語及英語“shall be the 4 official languages in Singapore”。根據第(2)款，國語“shall be the Malay language and shall be in the Roman script”。一項但書補充，任何人不得被禁止或阻止使用、教授或學習任何其他語言。該但書亦保留政府維持其他社群語言的使用及研習的權利。²第152(2)條進一步規定，政府有責任保護及促進新加坡原住民馬來人的利益，包括其語言。³

因此，《憲法》並沒有在四種官方語言中給予英語特殊地位。英語作為工作語言的地位，建基於實踐、教育制度以及少數適用於特定機構的規則。在這方面，新加坡與香港不同：香港《基本法》明文規定，除中文外，還可使用英文作為正式語文。本章結尾會再作比較。

為何選擇英語

自1959年起執政的人民行動黨領袖，本身大多受英文教育。李光耀（Lee Kuan Yew）在一個以英語為第一語言的家庭長大。他到1955年、32歲時才開始學習華語，當時在該年的選舉中，一名對手利用了他不能以華語交談這一弱點。⁵儘管如此，他們選擇英語是一項有多重理由的政治決定，政府在其後數十年多次闡述這些理由。

第一項理由是中立。屬於某一社群的語言，會令該社群在教育、就業及公共生活中佔優。華語會偏袒華人多數，並令馬來及印度少數族群以至鄰國感到不安。國語馬來語在新加坡境內是少數族群的語言。英語不屬於三大社群中的任何一個，因此至少在原則上令各社群處於平等地位。第二項理由是經濟。英語是英國、美國及歐洲公司的語言，而經濟發展局正着力吸引這些公司投資，詳見第C部分第III章。英語亦是科學、科技及國際貿易的語言。第三項理由是通往世界。一個沒有腹地的小國，需要一種能把它與區外市場、機構及知識連繫起來的語言。⁶

這些理由每一項都適用於金融中心。外國銀行可以聘用能以總行語言書寫及交談的本地員工。第C部分第IV章探討的1968年成立的亞洲美元市場，可以英語運作，並使用與倫敦歐洲美元市場相同的文件。第C部分第V章探討的1971年成立的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可以招聘無須翻譯便能閱讀國際結算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報告的官員。

由四種源流到單一國家制度

選擇英語的決定透過學校落實，歷時二十多年。1966年，政府把雙語定為教育原則：每名學生均學習英語及第二語言，對大多數學生而言，第二語言就是其所屬社群的官方語言。⁷家長仍可自由為子女選擇學校的語文源流。他們越來越多選擇英文，因為他們看到職位在哪裏。由1960年代初至1970年代末，就讀英文學校的學生比例由約50%升至約90%，華文、馬來文及淡米爾文學校的學生則不斷流失，數所學校相繼停辦。⁸

這項政策的代價，由政府本身記錄在案。1978年由吳慶瑞（Goh Keng Swee）主持的檢討發現，雙語政策“not universally effective”。不足40%的學生在兩種語言上達到最低能力水平，而武裝部隊新兵中只有11%具備足夠的英語能力。⁹許多兒童來自既不說英語、也不說華語的家庭。他們學習的兩種語言對他們而言都是外語。《吳慶瑞報告》促成按能力分流，以及更有系統的語言教學。李光耀於1979年9月7日發起的講華語運動，則針對問題的另一半，詳見第J部分第II章。¹⁰

南洋大學的命運標誌着華文高等教育的終結。1970年代，李光耀促請該大學在五年內改以英語為教學語言。1980年4月確認與新加坡大學合併後，新的新加坡國立大學於1980年8月成立。¹¹對許多受華文教育的新加坡人而言，人稱「南大」的南洋大學停辦，至今仍是一段痛苦的回憶。它顯示選擇英語須付出文化代價。

這個過程於1987年完成，英語在該年被正式定為教育制度的第一語文。餘下的方言源流學校被納入單一的國家教育制度，除母語科目外，所有科目均以英語為教學媒介。¹²自此，每名在新加坡學校就讀的兒童，由小學至大學均接受英語教育。1980年代入讀小學的一代，現時在金融中心的銀行、律師行及監管機構中擔任許多高級職位。

國會及法院中的英語

有兩個機構顯示了四種官方語言在憲法上的平等，如何與英語在實際上的首要地位並存。第一個是國會。《憲法》第53條規定，“until the Legislature otherwise provides, all debates and discussions in Parliament shall be conducted in Malay, English, Mandarin or Tamil”。¹³《國會議事規則》重申這項規則。議員可以四種語言中任何一種發言，亦可在同一篇演辭中混合使用。¹⁴因此，議員可以母語向議會發言。有關雙語政策或馬來人事務的辯論，往往包括以華語、馬來語或淡米爾語發表的演辭。

然而，國會的運作機制以英語為本。如同步傳譯設施不足，議長可要求有意以馬來語、華語或淡米爾語發言的議員，向傳譯員提供預備演辭的英文譯本。¹⁵向國會提交的請願書必須以英文撰寫。¹⁶法案以英文草擬、辯論及通過，因此在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刊登的法規只有英文版本。¹⁷投資者若想了解法律，只需閱讀單一的權威文本，無須像瑞士聯邦法規那樣比較不同語文版本。

第二個機構是司法機關。法院直截了當地說明立場：“All court proceedings in Singapore are conducted in English.”不習慣使用英語的當事人，可使用法院的內部傳譯員。最高法院提供華語、福建話、潮州話、粵語、馬來語、爪哇語、波洋語及淡米爾語傳譯，國家法院則另外提供馬拉雅拉姆語及烏爾都語傳譯。¹⁸以其他語言寫成的文件，須以英文譯本呈交法院。判決以英文撰寫及發佈，令新加坡判例法可供整個普通法世界的律師直接查閱。

註釋

1. Wikipedia, “Language policy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1955年立法議會給予英語、華語、馬來語及淡米爾語官方地位（引述Newman, 1986）；1959年自治後馬來語獲接納為國語；1965年隨Singapore Independence Act宣佈四種語言為官方語言（引述Ng, 2017）。 ↩
2.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Art. 153A(1) and (2)，文本見constituteproject.org（Singapore 1963, rev. 2016），2026年11月瀏覽。 ↩
3.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Art. 152(2)，文本見constituteproject.org（2026年11月瀏覽）。 ↩
4. 關於國歌Majulah Singapura及新加坡武裝部隊步操口令使用馬來語，參見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Singapore Infopedia, “National anthem”。 ↩
5. Wikipedia, “Lee Kuan Yew”（2026年11月瀏覽）：“the family spoke English as its first language”；“Lee first started learning Mandarin in 1955, at the age of 32”（引述他於2009年3月17日講華語運動30周年推介禮上的演辭）；民主黨挑戰者Lam Thian在1955年選舉中“capitalised on Lee’s inability to converse in Chinese”。 ↩
6. 關於選擇英語的理由，參見Lee Kuan Yew, My Lifelong Challenge: Singapore’s Bilingual Journey, Singapore, Straits Times Press, 2012，以及Lee Kuan Yew, From Third World to First: The Singapore Story 1965–2000, Singapore, Times Editions, 2000，有關語言的一章。 ↩
7. Wikipedia, “Education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The bilingual policy was first adopted in 1966.”該條目亦把1960年列為學校較早推行雙語的日期，此一出入反映該政策是逐步推行的。 ↩
8. Wikipedia, “Languages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由1960年代初至1970年代末，就讀主要以英語授課學校的學生比例由50%升至90%；華文、馬來文及淡米爾文學校的就讀人數下降，部分學校停辦。 ↩
9. Wikipedia, “Language policy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引述Goh Keng Swee et al., Report on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1978, Singapore, 1979：雙語政策“not universally effective”；不足40%的在學學生在兩種語言上具備最低能力；武裝部隊新兵中只有11%具備足夠的英語能力。 ↩
10. Wikipedia, “Speak Mandarin Campaign”（2026年11月瀏覽）：該運動“launched on 7 September 1979 by then Prime Minister Lee Kuan Yew”。 ↩
11. Wikipedia, “Nanyang University”（2026年11月瀏覽）：李光耀“prompted the university to adopt the English language within five years”；“in April 1980, the merger was confirmed”；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Act於1980年8月生效。Wikipedia,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正文所載日期為1980年8月6日，資料框則為1980年8月8日。 ↩
12. Wikipedia, “Education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英語於1987年“officially designated the first language within the local education system”；Wikipedia, “Language policy in Singapore”（2026年11月瀏覽）：“When vernacular schools were closed in 1987,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implemented the National System of Education”（引述Mohamed, 2005）。 ↩
13.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Art. 53，引述於Standing Orders of the Parliament of Singapore（已納入截至2017年5月8日修訂的重印本）註12，parliament.gov.sg，2026年11月瀏覽。 ↩
14. Standing Orders of the Parliament of Singapore, SO 47（“A Member may speak in English, Malay, Mandarin or Tamil as permitted by law”）及SO 48(7)（“A Member may use any or any combination of the four official languages in his speech”）。 ↩
15. Standing Orders of the Parliament of Singapore, SO 49(1)(a)及(b)。 ↩
16. Standing Orders of the Parliament of Singapore, SO 18(5)(g)：“Every Petition shall be written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
17. 關於新加坡法例以英文草擬及刊登，參見總檢察署的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sso.agc.gov.sg），所有法令及附屬法例均以英文刊登；目前未發現任何規定英文為立法語言的法定條文。 ↩
18. Singapore Courts, “Interpretation services”，judiciary.gov.sg（2026年11月瀏覽）：“All court proceedings in Singapore are conducted in English”；最高法院及家事司法法院提供中文（華語、福建話、潮州話、粵語）、馬來語、爪哇語及波洋語，以及淡米爾語的內部傳譯，國家法院另提供馬拉雅拉姆語及烏爾都語傳譯。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