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與日內瓦：競爭與互補
兩種保密模式
新加坡與日內瓦的比較，從保密制度說起。在瑞士，1934年11月8日的《聯邦銀行法》第47條，把一項既有的職業秘密置於刑法保護之下。該條文在國會中未經特別辯論即獲採納，所保護的責任，其內容源自合約及人格保障。1 新加坡2001年版本的第47條則是一套成文法規範。它界定被禁止的披露，列出准許的例外，而在 Susilawati 一案之後，已不容法官創設的例外存在。
兩個制度的政治意義亦有所不同。瑞士的保密制度成為國家認同的一部分，數十年來一直被捍衛為主權與私隱的體現。新加坡的保密制度則是經濟政策的工具：政府在2001年認為舊條文需要現代化時將之改寫，並在2009年因國際壓力而有需要時加以限制。這個差異解釋了新加坡為何調整得較快。建立這個制度的政府可以自行修改，無須經歷瑞士每次讓步時伴隨的公投運動及聯邦談判。
爭奪亞洲財富
在2000年代，新加坡與日內瓦直接爭奪亞洲家族的財富。日內瓦提供數百年的經驗、其私人銀行的聲譽，以及直至2009年為止歐洲最嚴格的保密制度。新加坡則提供地理上的接近、普通法信託制度、低稅率，以及一個渴求這門生意的政府。隨着亞洲財富增長，形勢逐漸轉變。曾經在日內瓦入帳的客戶，愈來愈多改在新加坡入帳。瑞士銀行亦隨之擴充其新加坡業務。
長遠結果見於跨境財富的數字。根據波士頓顧問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的資料，香港在2025年追上瑞士，兩者均持有約2.9萬億美元跨境財富，新加坡則達2.1萬億美元。2 這個地位的基礎，正是在本章所探討的十年間奠定。日內瓦卷從瑞士方面描述同一發展，視之為日內瓦金融中心面對的挑戰之一。
互補
競爭只是故事的一部分。頂尖瑞士銀行是新加坡最大的私人銀行之一，旗下許多新加坡員工都接受過瑞士方法的培訓。對這些銀行而言，新加坡與日內瓦是同一集團的兩個入帳中心，服務不同的客戶群，並讓客戶選擇司法管轄區。在多個中心分散資產，本身就是私人銀行向客戶提供的一項服務。一個東南亞家族可以把部分資產放在新加坡以求就近，部分放在瑞士以求分散，並由同一名客戶經理照料。
兩者的關係亦透過股權連繫。GIC在2007年投資瑞銀，使新加坡國家成為這家瑞士最大銀行的重要股東；到2014年，GIC仍是瑞銀最大的單一股東。3 2024年，一家在兩地均有業務的瑞士私人銀行的行政總裁預測，新加坡及香港將成為瑞士作為全球樞紐「愈來愈重要的競爭對手」，而《金融時報》則形容新加坡是全球投資者進入亞洲的門戶。4 兩種說法同時成立。兩個中心既爭奪客戶，又在同一銀行集團內合作。
國家的不同角色
這個比較亦揭示國家與私人銀行之間的不同關係。在日內瓦，私人銀行比規管它們的聯邦國家更古老。其中數家創立於十八及十九世紀，其合夥人須對公司債務承擔無限個人責任。規管來得很遲，並由銀行自行塑造：銀行在1934年接受聯邦監管時，換取了保密制度的刑法保護。5 因此，日內瓦金融中心是由下而上，透過私人主動及家族延續而發展起來的。
新加坡的財富管理中心則是由上而下發展。政府選定這個行業，設計其法律框架，並邀請銀行前來。到來的私人銀行大多是外國集團的分行或子公司，它們對這個中心的忠誠取決於其盈利能力。這個差異影響抗逆能力。日內瓦的私人銀行難以輕易離開日內瓦，因為其歷史、合夥人及客戶都與這個城市緊密相連。新加坡的外國私人銀行則可在經濟條件改變時隨時縮減業務，正如多家歐洲銀行在2008年後所做的那樣。新加坡的對策是扶植本地龍頭，例如新加坡銀行及本地銀行集團的私人銀行部門，使這個中心不致完全取決於在蘇黎世、倫敦或紐約作出的決定。
兩個中心的教訓
這十年為兩個城市都提供了教訓。日內瓦認識到，以保密為基礎的模式無法抵受最大經濟體的敵意。新加坡更快學到同一教訓，因為它較遲進入市場，並在其模式演變為國家衝突的根源之前作出調整。兩個中心現時都以意見的質素、法律制度的可靠程度及合規的可信程度競爭。日內瓦卷從瑞士方面得出同一結論：2035年具競爭力的中心，將是合規可信、規管可預測及能力有實證的中心。6
數字一覽
1998年11月13日宣佈把公共資金交由私人經理管理：三年內100億新加坡元。在新加坡管理的基金：1998年底1,506億新元，2003年底4,650億新元，2007年底1.173萬億新元（約8,140億美元），其中86 %來自海外。基金管理專業人員：1998年822人。投資專業人員：2007年2,185人。財富管理學院：2003年9月26日成立。《銀行法》：1971年1月1日生效。第47條由2001年第23號法令重新制定，罰則為個人最高125,000新元罰款或三年監禁，其他人最高250,000新元。《2004年受託人（修訂）法》：2004年12月15日生效，永久持有期定為100年。《2005年信託公司法》：2005年2月18日二讀，自2006年2月1日起由MAS發牌。2005年的信託業：至少16家受託業務機構，逾250名員工，資產約800億新元。遺產稅：2008年2月15日起的死亡個案不再徵收。新加坡銀行：2010年1月29日以約14.46億美元收購，客戶資產約230億美元。
註釋
-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D, chapitre IV，引述 Le Temps，2009年4月4日，及swissinfo.ch：《銀行法》於1934年11月8日獲採納；第47條為私法下已存在的保密責任增加刑法保護；兩院均未就該條文進行辯論。 ↩
-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K, chapitre III，引述Boston Consulting Group，2026年5月27日新聞稿 “Hong Kong Surpasses Switzerland as the World’s Largest Cross-Border Wealth Hub”：2025年香港及瑞士各為2.9萬億美元，新加坡2.1萬億美元，全球總額15.7萬億美元。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E, chapitre II：來自新加坡、香港、杜拜及其他中心的國際競爭，吸引愈來愈多富裕客戶，尤其是亞洲及中東客戶。 ↩
- Baumann，finews.ch，2014年9月23日，前引：自金融危機以來，GIC以6.4 %持股成為瑞銀最大單一股東；Business Times，2010年9月24日，前引：新加坡政府於2007年底購入瑞銀約9 %股權。 ↩
- Walker及Chan，Financial Times，swissinfo.ch轉載，2024年10月16日，前引：EFG行政總裁Giorgio Pradelli，“Singapore and Hong Kong are going to be more and more important competitors to Switzerland as global hubs”；新加坡作為全球投資者進入東南亞及北亞的門戶。 ↩
-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D, chapitre IV（銀行家取得職業秘密條文，作為接受1934年11月8日《銀行法》監管的交換條件；私人銀行家爭取承認合夥人的無限責任），partie D, chapitre I（Pictet & Cie於1805年在日內瓦創立）及partie E, chapitre II（創立於十八及十九世紀的日內瓦銀行）。 ↩
-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partie K, chapitre III，方框 “Attention”：2035年具競爭力的中心，將是合規可信、規管可預測且合乎比例、能力有實證的中心；杜拜及新加坡在洗錢案件損害其聲譽時已認識到這一點。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