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融資：匯票與跟單信用證
匯票
十九世紀貿易融資的基本工具是匯票。英國法律在《1882年匯票法》（Bills of Exchange Act 1882）中將其編纂成文。該法由Mackenzie Chalmers起草，於1882年8月18日獲御准。該法第3條將匯票界定為“an unconditional order in writing, addressed by one person to another”，由出票人簽署，要求付款人見票即付，或於一個固定或可確定的將來時間，向指明的人或持票人支付一筆確定金額的款項。1該法把商人數百年來發展出的慣例編纂成文。由於A部分第III章所述的《1878年民事法條例》在海峽殖民地適用英國商法，在新加坡開出的匯票亦受同一套原則規管。2
新加坡出口商向倫敦買家開出的匯票運作如下。出口商把貨物付運，然後向買家開出匯票，於見票後某段指明期間付款，例如三個月、四個月或六個月。他把匯票售予新加坡的匯兌銀行，即時收取銀元。銀行把匯票寄往其倫敦辦事處，由後者向買家提示承兌。匯票一經承兌，可以持有至到期，亦可在倫敦貨幣市場貼現。當時的銀行業手冊指出，在印度開出的匯票期限正由見票後六個月縮短至三個月，而海峽殖民地的貨幣報告則列出見票後四個月銀行匯票的匯率。3
跟單匯票
匯兌銀行甚少在沒有擔保的情況下購入匯票。它們要求出口商附上可控制貨物的單據：由船東簽發的提單，它同時作為收據、運輸合約的證明和物權憑證；另加發票，以及海上保險的保單或保險證明書。附有這些單據的匯票稱為跟單匯票。銀行持有單據，直至買家承兌匯票（稱為承兌交單），或直至買家付款（稱為付款交單）。
跟單匯票解決了相隔遙遠的各方之間的信任問題。新加坡的出口商無須等待買家，便可從銀行取得款項。如買家不承兌，銀行可向出口商追索。銀行亦透過提單持有貨物作為擔保。買家必須承兌或付款後才能取得貨物。保單則承保貨物在海上的損失。每份單據各自發揮一項法律功能。合起來，它們讓資本可以跨越大洋，流向貸款人從未謀面的商人。
這套制度既倚靠銀行，同樣倚靠代理行。代理行安排付運、取得提單、安排保險並開出匯票。不少代理行本身就是船公司和保險公司的代理，而附上的正是這些公司的單據。因此，一家代理行可以同時為貨物、運輸、保險和匯票作後盾，再由匯兌銀行提供資金和與倫敦的聯繫。
白銀、英鎊與匯率風險
新加坡的貨幣是銀元，倫敦的貨幣則是實行金本位的英鎊。因此，兩地之間的每一張匯票都帶有匯率風險。1870年代後白銀兌黃金的價格下跌，以英鎊出售貨物的出口商因而得益，欠下英鎊的進口商則蒙受損失。銀行為保障自己，會把兩個方向的匯票買賣互相配對，並在分行之間管理頭寸。4正如1860年代和1880年代的倒閉事件所示，誤判市場的匯兌銀行可能損失慘重。
如本部分第I章所述，1906年海峽元以2先令4便士的匯率與英鎊掛鈎，消除了新加坡與英國之間貿易的大部分匯率風險。5然而，與中國的貿易仍有風險，因為中國的貨幣仍以白銀為本位。因此，匯兌銀行繼續管理三種貨幣之間的關係。今天，它們的現代繼承者的財資部門仍為往來於亞洲、歐洲和美國之間進行貿易的客戶履行這項功能。
貨物墊款與匯款
除匯票業務外，銀行亦以倉存貨物和金銀條塊作抵押提供墊款，1840年Union Bank of Calcutta的條款即為一例。這些墊款讓商人可以囤積農產品，待市況有利時才出售。代理行亦得以間接為其亞洲客戶融資，因為代理行向銀行借款，再以自身的信用轉借出去。
銀行亦經辦匯款。華人移民寄回廣東和福建家鄉的工資和利潤匯集於新加坡，新加坡因而成為整個東南亞匯款資金的集中地。小型華人匯款代理收集款項，利用英資及其他銀行的網絡轉匯，外資銀行則向較大的代理提供短期信貸，以招攬這項業務。6匯款由此成為匯兌銀行最早直接接觸港口亞洲經濟的環節之一。
由跟單匯票到跟單信用證
在跟單匯票中，銀行購入的是出口商對買家的債權。跟單信用證則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普及。在這種安排下，銀行自行承擔義務，在出口商提示相符單據時向其付款。出口商不再依賴遠方買家的信用，因為他手持的是銀行的承諾。買家的銀行方面，則只在單據顯示符合合約的貨物已經付運並已投保時才付款。
這種工具的國際規則較後才出現。國際商會（ICC）於1933年首次頒布《跟單信用證統一慣例》。現行版本UCP 600於2006年10月25日在巴黎獲國際商會銀行委員會通過，自2007年7月1日起生效，共有39條。7日內瓦卷闡述了跟單信用證在當今商品貿易中的運作，包括嚴格符合單據條件的原則。8本書第H部分將探討它在新加坡的應用；新加坡已成為全球主要的商品貿易融資中心之一。
獨立後新加坡的匯票法
英國的匯票法在殖民統治結束後得以保留。新加坡的《1949年匯票法》（Bills of Exchange Act 1949）以英國1882年的法令為藍本，規管匯票、支票和本票。9殖民地貿易的紙本單據其後已有電子對應形式。《2021年電子交易（修訂）法》（Electronic Transactions (Amendment) Act 2021）於2021年3月12日刊憲，自2021年3月19日起生效，經修改後採納了《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電子可轉讓記錄示範法》。該法容許匯票、本票和提單以電子可轉讓記錄的形式存在，與紙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匯兌銀行在十九世紀購入的工具，就這樣以數碼形式延續下去。
註釋
- Wikipedia，“Bills of Exchange Act 1882”（2026年11月瀏覽）：1882年8月18日獲御准並生效；由Sir Mackenzie Chalmers起草；第3條將匯票界定為“An unconditional order in writing addressed by one person to another”。 ↩
- Civil Law Ordinance 1878（Straits Settlements），其後成為Civil Law Act（Cap. 43）第5條；參見第A部分第III章。 ↩
- 關於東方匯票的期限（印度匯票由見票後六個月轉為三個月；1890年代海峽殖民地見票後四個月銀行匯票的匯率），參見銀行業手冊“Anglo-Indian Banking”（chestofbooks.com）及海峽殖民地貨幣報告。 ↩
- Toshio Suzuki，“British Overseas Banks’ Activities in the London Financial Market Before the First World War”，載於The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Banking in Asia，Springer，2020年，摘要：銀行投資於票據、Indian Council Bills、金銀條塊、債券、代理行存款和短期通知貸款，“while avoiding exchange and credit risk”。 ↩
- Wikipedia，“Straits dollar”（2026年11月瀏覽）：1906年“the Straits dollar was pegged to two shillings four pence”。 ↩
- Ryoichi Hisasue，“Chinese Banking Business in Singapore”，第13–14頁：新加坡“became a central accumulation point for remittance funds throughout Southeast Asia”；私營匯款代理“developed relationships with British and other banks to use their remittance networks”；外資銀行“began to provide short-term credit or other financial benefits to major remittance agents”。 ↩
- Wikipedia，“Uniform Customs and Practice for Documentary Credits”（2026年11月瀏覽）：規則“first promulgated in 1933”；UCP 600於2006年10月25日在巴黎獲國際商會銀行委員會通過；“formally commenced on 1 July 2007”；共39條；更新版eUCP於2023年生效。 ↩
- Ressos，Genève, place financière internationale，第H部分第I章，« Le crédit documentaire »一節，論述跟單信用證、保兌的作用及RUU 600。 ↩
- Bills of Exchange Act 1949（2020 Rev. Ed.），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
- Allen & Gledhill，“Electronic Transactions Act amended on 19 March 2021 to include electronic transferable records”：修訂法“gazetted on 12 March 2021”，自“19 March 2021”起實施；“with modifications”採納UNCITRAL Model Law on Electronic Transferable Records；涵蓋“transferable documents or instruments, such as bills of exchange, promissory notes, and bills of lading”。 ↩
僅供一般參考。本文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不能取代針對個別情況的專業意見，亦不會建立律師與客戶關係。本文反映截至十月 2026的法律狀況。